“咯吱——”
张执事手中那只质地坚硬的灵木茶杯,发出了令人牙酸的、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几道细微的裂纹,悄然出现在杯壁上。
林凡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因虚弱而黯淡的眸子,此刻瞪得如同铜铃,布满了狰狞的血丝,死死地、如同要噬人般盯着一脸无辜的陆景川。
他的胸膛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牵动着内腑伤势,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但他浑然未觉。
那只没有拄枪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青筋暴起,骨节发出“咔吧”的轻响,仿佛下一秒,那杆“破军”枪就会带着他全部的怒火与屈辱,悍然捅向对面那个满嘴胡言乱语的家伙!
运气好?
轻轻踹了一脚?
喝酒呛到了?
喷了口酒?
还带了点汗味儿?!
这他妈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那将他们逼入绝境、手段诡异狠辣的“幽影缚灵阵”!
那修为达到筑基后期、狡诈凶残的魔修头领!
那无数防不胜防、险些让他们神魂俱灭的阴影之矛、惑神血蚊、墨绿毒雨!
那生死一线、几乎能嗅到死亡腐朽气息的绝望时刻!
到了他陆景川的嘴里……
怎么就变得如此轻描淡写?
怎么就变得跟小孩子拿着木棍在泥地里胡乱比划一样儿戏?!
这已经不是侮辱了,这是将他们的信念、他们的拼死挣扎、他们视若生命的尊严,全都扔在地上,还用力踩了几脚!
苏聆雪那两瓣如同初绽樱花瓣般的柔嫩嘴唇,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张开了一道缝隙。
清冷绝美的脸庞上,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寒星的眸子里,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近乎呆滞的茫然。
这个解释……
比她所能想象出的、最离谱、最荒诞的情况,还要离谱一万倍!
简直就像是有人指着天上的太阳,一本正经地告诉你,那其实是个烧饼。
可偏偏……
回想起陆景川闯入阵法时那略显狼狈的姿态,那声毫无高手风范的喷嚏,那弥漫开来、霸道绝伦却又透着某种“厨房气息”的麻辣雾霭,以及魔修们那如同被滚油泼面般的诡异反应……
这个荒谬到极点的解释,似乎……又和他那一系列奇葩到令人发指的表现,微妙地对得上号?
这种认知上的巨大撕裂感,让苏聆雪那素来清明冷静的识海,都产生了一瞬间的混乱。
张执事感觉自己的脑血管在“突突突”地疯狂跳动,仿佛随时都会炸开。
他强忍着将手中茶杯彻底捏成齑粉、再将碎片狠狠砸到陆景川那张欠揍脸上的冲动,从紧咬的牙关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着声音,带着金丹修士濒临爆发的威压:
“陆!景!川!”
“你当本执事是那三岁无知孩童吗?!任由你在此信口雌黄,胡言乱语?!”
“那‘幽影缚灵阵’乃是幽冥教颇有名气的困杀之阵!等闲金丹修士都需谨慎应对!岂是你一句‘运气好’、‘踹一脚’就能破开的?!还有那筑基后期的魔修……”
“哎!张师叔!张师叔!您先别急,听我解释嘛!”
陆景川连忙抬起双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脸上堆满了“我绝对诚实”的诚恳表情,打断了张执事的怒斥。
“我真没骗您!我对天道发誓!”
他举起三根手指,指向天花板(虽然那里只有木质房梁),表情严肃了一瞬,随即又恢复那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您想啊,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
他歪着头,努力思考着,试图为自己的“运气论”寻找更合理的支撑。
“就是……那阵法它根本就是个样子货?看着唬人,其实里面早就被虫蛀空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或者,它本身运转就有什么致命的缺陷?刚好,就那么巧,被我误打误撞,一脚踹在了它最脆弱的那个‘阵眼’……或者是什么别的关键节点上?”
他越说,眼睛越亮,仿佛自己都被这个完美的“巧合”说服了。
“再不然!”
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把凝神细听的林凡和苏聆雪都吓了一跳。
“再不然就是那些魔修自己有问题!”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一副分享秘密的样子。
“您想啊,张师叔!正经的、有前途的魔修,谁会把老巢安在黑风林那种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啊?”
“灵气稀薄得跟没有似的,修炼起来事倍功半!林子里还又潮又湿,蚊虫多得能咬死人!估计啊,就是一群在魔教里也混不下去的底层喽啰,穷得叮当响,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捡来了个残缺不全的破阵法,跑到这穷乡僻壤来装神弄鬼,吓唬吓唬过路的散修和凡人,混口饭吃!”
他双手一摊,肩膀耸了耸,脸上露出了“真相大白”的豁然开朗表情。
“结果呢?运气不好,出门没看黄历,碰巧撞上了咱们青云宗的正规军!更倒霉的是,还刚好被我……嗯……用那种方式,不小心撞破了他们虚张声势的假把式!”
他用力地点着头,加强自己的说服力:
“对!对对对!一定是这样!张师叔,您觉得我这个分析有没有道理?是不是特别合情合理,逻辑缜密?”
林凡再也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