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干瘦老者狼狈不堪地逃窜之后,广场边缘这片区域的骚动渐渐平息下来。
但周围那些投射过来的目光,却并未完全散去,反而更多了几分审视、探究与不易察觉的忌惮,尤其在扫过持枪而立、面色冷峻的林凡,以及他身后那个看似娇憨、却手段奇特的唐小柔时。
林凡手腕一抖,“破军”枪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枪尖残留的锐金之气缓缓收敛。
他收枪而立,身姿依旧挺拔如松,脸色也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冷模样。
但若细心观察,便会发现他眉宇间那丝因陆景川种种行为而积郁的烦躁之气,似乎因方才那干脆利落、震慑全场的一枪,而宣泄消散了不少。
他微微昂起头,感受着那些目光中蕴含的敬畏,胸膛中一股属于少年天才的豪气在激荡。
他享受这种凭借自身绝对实力、堂堂正正赢得的尊重与地位,这远比任何取巧的方式更让他感到踏实与畅快。
唐小柔用小手拍着初具规模的胸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张圆润的小脸上还残留着些许后怕的苍白,但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却已经闪烁起劫后余生的兴奋光芒,以及看向林凡背影时,那毫不掩饰的、亮晶晶的感激(尽管这感激在她心里能持续多久还是个未知数)。
她像是只欢快的小雀儿,几步凑到林凡身边,仰着小脸,声音里带着雀跃与崇拜:
“林师兄!刚才真是太谢谢你啦!你那一枪……哇!真的好快!好厉害!我都没看清,那个坏老头就被你打飞了!”
林凡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温度,语气也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淡:
“维护同门,分内之事,无需言谢。此地鱼龙混杂,远超你的想象。你修为尚浅,经验不足,莫要再如方才那般冲动行事。”
他顿了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重申了自己的立场:“速回刘师叔队伍中去,那里更安全,也更适合你。”
他是真的不想这支本就因为陆景川而画风清奇的队伍里,再增加一个看起来同样不怎么“稳定”、而且似乎和陆景川颇为“臭味相投”的麻烦精。
唐小柔脸上那刚刚绽放的、如同向日葵般灿烂的笑容,瞬间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
小巧的嘴巴不高兴地撅起,弧度夸张得仿佛能挂上一个油瓶。
她可怜巴巴地,先是看向一旁事不关己、继续研究手里灵糕的陆景川,投去求助的眼神;见陆景川毫无反应,她又将目光转向气质清冷的苏聆雪;最后,那带着浓浓恳求意味的视线,牢牢地锁定在了能做主的张执事身上。
“张师叔……”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点撒娇和委屈的鼻音,“我,我不想回去嘛……刘师叔他们队伍里人好多,规矩也多,走路要先迈哪只脚都有说法,一点都不自在……我想跟着你们,我保证听话,不惹麻烦!”
张执事眉头紧锁,看着眼前这娇憨中带着倔强的少女,尚未开口权衡利弊。
一旁的林凡已然斩钉截铁地再次反对,语气比刚才更加冷硬:
“不行!绝对不行!秘境凶险,绝非儿戏!你跟着我们,非但帮不上忙,遇到危险时,只会是拖累大家的累赘!”
他说话毫不客气,字字如刀,实在是被陆景川那种把秘境探索当成“美食旅游”的态度给刺激得不轻,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到了某个临界点,绝不能再容忍队伍里多一个可能存在的“不稳定因素”。
“我才不是累赘!”
唐小柔被这毫不留情的评价说得眼圈瞬间就红了,晶莹的泪花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强忍着没让它们掉下来,倔强地扬起小脸反驳。
“我……我现在很厉害的!陆师兄之前给我的那本《百解天书》,里面好多稀奇古怪但又很有用的知识,我都有认真学,每天都学到很晚!”
“《百解天书》?”
林凡嗤之以鼻,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他根本不信陆景川能拿出什么正经的、有价值的典籍,在他看来,那无非又是陆景川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或者干脆是自己胡编乱造,用来糊弄人的东西。
“那种来历不明的……”
“林师兄。”
一个清冷悦耳,如同冰泉滴落玉石的声音,轻声打断了他。
苏聆雪那冰湖般的眸光,平静地落在唐小柔腰间那几个颜色各异、绣着可爱图案、此刻正因为主人情绪激动而微微晃动的零食袋子上。
她的目光看似随意,却仿佛能穿透那层布料,看到里面分门别类放好的各种灵植种子、半成品药材和零嘴。
她回想起方才唐小柔精准指出“血灵芝”为假货的细节,以及那电光石火间,巧妙运用最普通的铁棘藤种子拦截透骨钉的灵动手法,心中微微一动。
她抬起眼眸,看向林凡和张执事,声音平稳无波地开口道:
“唐师妹于灵植药性辨识,以及基础木系术法的临场运用上,似乎……确有几分不俗的敏锐与独到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