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在云层中平稳穿行，月光如洗。
甲板上，二十余名修士围坐在那口大铁锅旁，每人手中都捧着一碗乳白色的汤。碗中的“万象归元汤”散发着温润的光晕，热气蒸腾间，隐约能看到细小的道纹在其中流转、生灭。
没有人说话。
只有轻微的啜饮声，以及……体内灵力流转、伤势修复时发出的细微嗡鸣。
体修首领盘膝而坐，左手捧着汤碗，右手按在断裂的臂骨上。他闭目凝神，能清晰感觉到——汤中那股温和而精纯的能量，正顺着经脉流淌到伤处。断裂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嚓”声，那是骨痂在快速生成、愈合。
短短半柱香时间，原本需要数月才能恢复的伤势，竟然已经好了三四成！
“这汤……”他睁开眼，看向陆景川，眼中满是震撼，“竟有如此神效？”
陆景川靠在船舷边，脸色依旧苍白，但比之前好了许多。他小口喝着汤，闻言只是轻轻点头:“汤中融了碧鳞蟒的精华、孕灵乳的灵韵、多种疗伤灵草的药性，再加上《万象饕餮诀》的调和……效果自然不错。”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众人心中都明白——这锅汤的价值，绝不亚于一枚顶级疗伤丹药。
更难得的是，汤中的能量温和而包容，适合所有属性的修士，不会产生任何冲突。
玄水宗的蓝衣女子喝完汤后，原本枯竭的丹田重新焕发生机。她感受着体内缓缓恢复的灵力，郑重地朝陆景川行了一礼:“陆道友此恩，我玄水宗必铭记于心。”
“客气了。”陆景川摆摆手，“大家同历生死，理应相助。”
散修们更是感激涕零。他们无门无派，资源匮乏，平时受了重伤，往往只能硬扛，或者用些廉价的丹药勉强吊命。像今天这样，能喝到如此珍贵的疗伤汤药，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陆道友仁义！”一名中年散修激动地说，“日后若有差遣，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没错！”
“我等记下了！”
众人纷纷附和。
陆景川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些承诺或许真诚，但真到了生死关头，能靠得住的，终究只有身边这几个人。
他转头看向身旁。
离玖儿已经喝完汤，正抱着空碗，眼巴巴地看着锅里。小狼女的尾巴不自觉地摇晃着，显然还想要。
“不能再喝了。”陆景川敲了敲她的脑袋，“你伤得不重，喝一碗足够了。再多，身体承受不住。”
“哦……”离玖儿委屈地低下头，但很快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那陆哥哥，你什么时候再做饭给我吃呀？”
“等回宗门，安顿下来。”陆景川说。
“拉钩！”离玖儿伸出小拇指。
陆景川无奈，只能和她拉钩。
唐小柔坐在另一边，小心地处理着几株灵草。她注意到陆景川看过来，脸微微发红，小声说:“师兄，我在准备明天给你做药膳的食材……”
“辛苦了。”陆景川温和地说。
“不辛苦！”唐小柔连忙摇头，“师兄教了我那么多灵植知识，我能帮上忙，很高兴的。”
她的眼神清澈而认真。
陆景川心中微暖。
林凡坐在对面，已经喝完汤，正在闭目调息。锐金之体的恢复能力本就强悍，加上“万象归元汤”的滋养，他的内伤已经好了大半。气息平稳而浑厚，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苏聆雪则坐在陆景川斜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汤。她的动作很优雅，一举一动都透着清冷的气质。月光洒在她身上，让那张绝美的容颜更添几分出尘之意。
她似乎察觉到陆景川的目光，抬起头，两人视线相对。
陆景川先移开了视线。
苏聆雪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弯，继续低头喝汤。
时间一点点过去。
锅里的汤越来越少，众人的伤势也越来越轻。
当最后一人喝完汤时，已是深夜。
飞舟在云层中平稳飞行，下方是绵延的群山，远处隐约能看到青云山脉主峰的轮廓。按照赵明德执事的说法，明天一早就能抵达宗门。
众人陆续回舱休息。
甲板上，只剩下陆景川、林凡、苏聆雪、离玖儿和唐小柔。
炉灶的火已经熄灭，铁锅也收拾干净。
夜风吹来，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气息。
“陆师弟，你的伤……”林凡开口，欲言又止。
他能感觉到，陆景川的气息依旧虚弱，远没有恢复到应有的状态。
陆景川靠在船舷上，望着远处的星空，轻声说:“我的伤，没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林凡皱眉。
“血魂刺的怨念，还残留了一部分在神魂中。”陆景川平静地说，“《万象饕餮诀》能吞噬能量，但对纯粹的‘怨念’，处理起来需要时间。”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之前在云台上强行吞噬血炼大阵的能量，虽然化解了危机，但也让我的经脉承受了过大的压力。现在经脉多处受损，需要慢慢温养。”
这话让众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那……要多久才能恢复？”离玖儿紧张地问。
陆景川想了想:“如果按部就班地疗伤，至少需要三个月。”
“三个月……”林凡脸色难看。
三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以陆景川现在的处境——混沌体暴露，幽冥教虎视眈眈，皇室也可能有所动作——重伤虚弱三个月，实在太危险了。
苏聆雪忽然开口:“有没有办法加速？”
陆景川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有。”
“什么办法？”
“突破。”陆景川缓缓吐出两个字。
“突破？”林凡一愣，“你是说……冲击金丹？”
“对。”陆景川点头，“筑基到金丹，是生命层次的跃迁。破境时，天地灵气灌体，会重塑肉身、淬炼经脉、凝练神魂。如果能在破境过程中，将那些怨念和损伤一并炼化、修复，就能一举解决问题。”
“可是……”林凡迟疑，“你现在状态这么差，强行冲击金丹，风险太大了。”
修仙者破境，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状态完满时冲击，尚且有可能失败，更何况是重伤虚弱的状态？
一旦失败，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身死道消。
“风险确实大。”陆景川承认，“但……值得一试。”
他看着众人，声音平静却坚定:“回宗门后，麻烦不会少。如果我一直保持重伤状态，不仅保护不了自己，还可能连累你们。”
“所以，我必须尽快恢复实力。”
“而冲击金丹，是最好的机会。”
甲板上陷入沉默。
夜风吹拂，星光洒落。
良久，苏聆雪轻声问:“有几成把握？”
陆景川想了想:“五成。”
五成。
一半生，一半死。
赌命。
“太冒险了。”林凡摇头，“陆师弟，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宗门宝库里或许有能快速疗伤的丹药，我可以去求师尊……”
“来不及了。”陆景川打断他，“回宗门后，宗主第一时间就会召见我。到时候，我必须以最佳状态面对。”
他顿了顿，看向苏聆雪:“苏师姐，你说呢？”
苏聆雪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宗主确实会第一时间见你。混沌体的事，秘境的事，幽冥教的事……都需要你当面交代。”
“所以……”陆景川笑了，“我没得选。”
他站起身，虽然身形还有些摇晃，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就在今晚吧。”他说，“飞舟上，云层中，无人打扰，正好破境。”
“现在？！”离玖儿惊呼。
“对，现在。”陆景川看向林凡，“林师兄，帮我护法。”
林凡咬了咬牙，重重点头:“好！”
他又看向苏聆雪:“苏师姐，麻烦你布下隔绝阵法，避免破境波动惊动其他人。”
苏聆雪轻轻点头，素手一挥，数十枚冰蓝色阵旗飞出，落在甲板四周。阵法启动，一层透明的光罩笼罩了方圆十丈区域，隔绝了内外。
“离玖儿，唐小柔。”陆景川看向两个女孩，“你们退到阵法边缘，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靠近。”
“陆哥哥……”离玖儿眼圈又红了。
唐小柔也咬着嘴唇，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两人乖乖退到阵法边缘，紧张地看着。
一切准备就绪。
陆景川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万象饕餮诀》开始运转。
虽然经脉受损，虽然神魂中还有怨念残留，但这部上古功法的玄妙，远超常人想象。混沌真元在体内缓缓流淌，所过之处，受损的经脉被温和地滋养，残留的怨念被一点点炼化。
很慢，但有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月上中天时，陆景川的状态调整到了最佳——当然，是重伤状态下的“最佳”。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冲击瓶颈。
筑基到金丹，最关键的一步，是“凝丹”。
将丹田中液态的灵力，压缩、凝练，最终固化，结成金丹。
这个过程需要庞大的灵力，以及对“道”的深刻理解。
陆景川不缺理解——九十九世的轮回记忆，让他对“道”的感悟，早已超越了筑基期应有的层次。
他缺的，是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