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意思是,那人族小子真懂医术?”虎妖语气严肃了些。
“不是懂,是精通。”灰鬃长老站起身,在偏殿里缓缓踱步,灰袍拖在地上发出沙沙声响,“离啸天的状态,老夫最清楚。蚀魂蛊入体已三月,本该神魂溃散、意识全无。可这两日,他偶尔清醒时,眼神竟比之前清明少许。虽然变化微乎其微,但逃不过老夫的眼睛。”
他停在窗前,望着窗外那轮被云层半遮的月亮,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那人族,恐怕真有手段。”
偏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虎妖头盔下的眼睛闪烁了几下,忽然笑了:“那又如何?灰鬃长老,您该不会以为,单凭一个人族小子,就能扭转乾坤吧?”
他站起身,铠甲碰撞发出金属交鸣:“三日后,我虎族精锐三百,圣教金丹高手五人,会同时发难。届时控制王宫四门、截断传讯法阵、镇压忠于离啸天的将领——计划已经启动,您觉得,一个人族,拦得住吗?”
灰鬃长老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老夫只是提醒你们,莫要轻敌。”
“放心。”虎妖走到他身后,压低声音,“圣教对那个人族小子,兴趣可能比离啸天还大。若他真有什么特殊手段……擒下便是。混沌体,可是炼制‘万血丹’最完美的药引。”
陆景川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万血丹。又是万血丹。
皇室的阴谋、幽冥教的行动、虎族的野心——这些看似分散的线,此刻终于清晰地交汇在一起。他们要的不只是狼族王位,而是要借银月城为祭坛,用一场覆盖万妖原的血祭,炼成那邪物。
而自己这个“混沌体”,自始至终都是这场阴谋里,最珍贵的那味主药。
“药引之事,老夫不管。”灰鬃长老终于转过身,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老夫只要两样东西:第一,事成之后,虎王需遵守承诺,支持老夫执掌狼族;第二,离玖儿……留她一命。”
虎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长老倒是念旧情。”
“她毕竟是老夫看着长大的。”灰鬃长老垂下眼帘,“废去修为,囚禁在月神殿便可。一个没有威胁的公主,对虎族统治狼族更有好处——能安抚那些还念着离啸天旧恩的愚忠之辈。”
“好说。”虎妖爽快答应,“那么三日后子时,按原计划行动。届时圣教会开启‘万灵血祭大阵’的阵眼,需要王宫地脉的灵气为引——这点,长老可安排妥当了?”
“早已布置完毕。”灰鬃长老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阵盘,阵盘上刻满了复杂的血色纹路,“这是子阵盘,与王宫地脉核心相连。时辰一到,老夫自会激活。”
虎妖接过阵盘,仔细查验后满意点头:“既如此,三日后,静待佳音。”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细节,虎妖便起身告辞。他走到偏殿另一侧的暗门前,身形一晃便消失不见——那扇门后,显然也有密道通往宫外。
灰鬃长老独自站在偏殿中央,许久未动。
月光透过窗棂,将他佝偻的身影投在地上。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枯瘦如柴的手指,忽然低声自语:“离啸天……莫怪老夫。你当了三百年的王,够久了。狼族在你手里,只会固步自封,永远屈居虎族之下。”
“而老夫……能让狼族站得更高。”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偏执的疯狂。陆景川清晰地看到,在他说这话时,眼底深处那一缕黑气,忽然浓郁了几分。
那不是普通的心魔或执念——那是被某种邪力侵蚀的征兆。
灰鬃长老或许最初只是想夺权,但在与幽冥教合作的过程中,他自己也成了被控制的棋子。那“蚀魂蛊”,恐怕不止下给了狼王。
陆景川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沿着来时的密道返回。
他的动作很轻,心却很沉。
三天。只有三天时间。
要救狼王,要保护离玖儿,要对抗虎族和幽冥教的联军,还要破坏那个听起来就邪门至极的“万灵血祭大阵”……
“这哪是躺平该干的活。”他一边快速移动,一边在心里苦笑,“这分明是救世主的剧本。”
然而当他穿过密道,重新回到寝宫附近时,脚步却不自觉地停住了。
侧耳倾听,寝宫内传来狼王均匀的呼吸声——那几针安神香料起了作用,离啸天终于能睡个安稳觉。这位称霸北地数百年的狼王,此刻像个普通老人一样,在睡梦中微微皱着眉头,不知梦见了什么。
陆景川想起离玖儿提起父亲时,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会黯淡一下,然后又强打精神笑着说“父王肯定会好起来的”。
想起小狼女为了给他找药材,在宝库里翻箱倒柜,被管事念叨“公主这不合规矩”时,梗着脖子说“我找我父王的东西,要什么规矩”。
想起她每次吃到他做的菜,尾巴都会不受控制地晃来晃去,耳朵一抖一抖的,满脸的满足和开心。
“算了。”陆景川轻轻吐出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红烧肉都许诺出去了,总不能食言。”
他最后看了眼寝宫方向,身形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虚影,消失在宫殿的重重阴影中。
夜空中的云层完全散开,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将银月城照得一片清冷皎洁。
而在这片月光照不到的角落里,暗流正在疯狂涌动。
三天。
倒计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