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啸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许久,才缓缓道:“灰鬃,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为王上分忧,是老臣的本分!”灰鬃长老叩首,“只是王上,刚才那异象太过惊人,恐怕已经惊动了全城。老臣担心……担心有宵小趁机作乱,不如加强王宫戒备,尤其是月神殿附近……”
“月神殿?”离啸天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为何要特别加强月神殿的戒备?”
灰鬃长老心中一凛,但面上不露分毫:“月神殿乃我族祭祀重地,又是王宫灵力枢纽,若是被人破坏,后果不堪设想。老臣只是……”
“只是什么?”离啸天踏前一步,金丹巅峰的威压如山岳般压下,“只是担心有人破坏你布置在那里的‘万灵血祭大阵’的阵眼吗?!”
最后半句话如惊雷炸响。
灰鬃长老浑身剧震,猛地抬头,脸上再也没了半分伪装,只剩下惊骇和狰狞:“王上……您、您在说什么?老臣听不懂……”
“听不懂?”离啸天冷笑,“那本王就说点你能听懂的——三日前,你在本王饮食中下蚀魂蛊;两日前,你在密道会见虎族特使,约定三日后子时发动政变;昨日,你从幽冥教手中接过控制地脉的阵盘,准备以月神殿为阵眼,开启血祭大阵。”
他一字一句,如刀锋刮骨:“灰鬃,三百年来,本王待你不薄。你就是这么回报本王的?”
灰鬃长老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跪在那里,浑身发抖,不是恐惧,而是被揭穿后的疯狂。眼中黑气汹涌而出,将他整张脸都染成了诡异的青黑色,哪里还有半分德高望重长老的模样?
“待我不薄?”他嘶声笑起来,声音尖锐刺耳,“离啸天!你待我确实不薄——让我当这个大长老,却从不给我实权!让我打理族内事务,却处处掣肘!三百年来,我就像你养的一条老狗,摇尾乞怜,换几根骨头!”
他猛地站起来,黑袍无风自动,周身爆发出惊人的气势——竟也是金丹后期!
“虎王答应过我,事成之后,我就是狼族真正的掌控者!”灰鬃长老眼中黑气几乎要溢出来,“幽冥教承诺我,血祭之后,赐我长生之法!而你……你只会让我当一条看门狗!”
离啸天静静看着他,眼中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悲哀。
“所以你就勾结外敌,对自己的王下毒,还要用全族子民的血,去换你那虚无缥缈的长生?”
“是他们逼我的!”灰鬃长老嘶吼,“是你们逼我的!离啸天,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晚了!虎族三百精锐已经潜入城内,幽冥教五位金丹高手随时可以出手,月神殿的阵盘……”
他话没说完,忽然脸色一变,从怀中掏出那枚血色阵盘。
阵盘表面,原本流转的血色纹路,此刻黯淡无光,像是被抽干了所有能量。
“怎么……怎么会……”灰鬃长老不敢置信地喃喃。
陆景川在后方慢悠悠开口:“不好意思啊长老,昨晚我去月神殿散步的时候,顺手在你那阵盘上……加了点料。”
他挠挠头,一脸无辜:“就是用剩下的药渣,混了点阴阳合欢藤的汁液,还有七心莲的莲子粉……哦对了,还有离玖儿的一滴血。效果嘛,大概就是让阵盘暂时‘吃撑了’,需要消化个三五天。”
灰鬃长老死死瞪着他,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你……你……”
“我什么我?”陆景川摊手,“你们都要拿我当药引了,我还不准反抗一下?”
话音未落,寝宫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有兵刃交击声,有法术爆炸声,有怒吼,有惨叫——显然,王宫各处已经爆发了战斗。
离啸天眼神一厉,看向灰鬃长老:“看来,你的盟友提前动手了。”
灰鬃长老狞笑起来:“没错!离啸天,就算阵盘暂时失效又如何?虎族精锐已经杀进来了!幽冥教的高手也已经出手!今日,银月城必破!你……”
他话没说完,离啸天已经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复杂的变化,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拳。
一拳轰出,空气炸裂,寝宫内所有烛火瞬间熄灭,只剩下拳锋上凝聚的那一点银芒。那银芒起初只有黄豆大小,但随着拳势推进,迅速膨胀,最后化作一头咆哮的银色巨狼,张开血盆大口,朝灰鬃长老吞去!
“吼——!”
真正的狼王怒吼。
灰鬃长老脸色大变,双手在胸前结印,黑气汹涌而出,化作一面布满骷髅头的盾牌挡在身前。同时身形暴退,想撞破墙壁逃走。
但他退得快,拳锋更快。
银狼虚影撞上骷髅盾牌的刹那,盾牌连一息都没撑住,直接炸成漫天黑雾。拳势余威不减,狠狠轰在灰鬃长老胸口!
“噗——!”
灰鬃长老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穿了三道墙壁,最后砸进偏殿,将一张石桌砸得粉碎。他躺在废墟中,胸口凹陷,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大口大口吐着黑血。
差距太大了。
金丹后期对金丹巅峰,本就是天壤之别。更何况离啸天刚刚破而后立,气血、神魂都处在最巅峰状态,而灰鬃长老却被陆景川昨晚动的手脚扰乱了心神,实力大打折扣。
离啸天一步步走过去,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颤。他居高临下看着灰鬃长老,眼中终于涌起真正的杀意。
“看在你侍奉本王三百年的份上,”他缓缓抬起手,掌心银芒凝聚,“给你一个痛快。”
灰鬃长老眼中闪过绝望,但随即变成疯狂。他猛地撕开衣襟,露出胸口——那里,一个狰狞的血色符文正在发光。
“想杀我?”他嘶声大笑,“一起死吧!”
血色符文轰然炸开!
不是自爆,而是……召唤。
偏殿的地面裂开无数道缝隙,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从缝隙中涌出,黑气中隐约能看到无数扭曲的人脸,发出凄厉的哀嚎。那是被幽冥教秘法炼化的怨魂,此刻被灰鬃长老以生命为代价召唤出来,要拖所有人陪葬!
离啸天脸色一变,银芒护住全身,却被那海量的怨魂冲击得步步后退。这些怨魂没有实体,专攻神魂,对肉身强横的狼王来说反而是最难缠的对手。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陆景川。
他没有动用真元,而是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个砂锅。
就是昨晚煨药膳剩下的那个砂锅,盖子还没掀开,但此刻锅身正散发出温润的白光。陆景川掀开锅盖,里面还剩下小半锅混沌色的汤羹。
他端起砂锅,对着涌来的怨魂海,做了个泼洒的动作。
“大晚上的,”他嘟囔道,“吵什么吵?都给我——进去吧!”
汤羹泼出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混沌色的汤汁在空中散开,化作一张无形的巨网。网眼细密,每一个网眼都在旋转,发出低沉的吸力。那些怨魂撞在网上,连挣扎都来不及,就被一个个网眼吸了进去!
短短三息,满殿的怨魂被吸得干干净净。
砂锅落回陆景川手中,锅里的汤羹多了几分暗沉,但依旧温润。他盖上盖子,拍了拍锅身:“正好,还缺点‘鲜味’——这些怨魂虽然档次低了点,但数量够多,勉强能提提味。”
偏殿里一片死寂。
离玖儿呆呆地看着他手里的砂锅。
离啸天嘴角抽搐。
连重伤垂死的灰鬃长老,都瞪大了眼睛,像是见到了世间最荒唐的事。
用……用锅收了怨魂?
还说要拿来提味?
“你……你到底是……”灰鬃长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陆景川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认真道:“我?我就是个厨子。专门做药膳的——哦对了,你们幽冥教那个‘万血丹’的方子我看过,配伍有问题,火候也不对。要不要我教你们怎么改进改进?”
灰鬃长老死死瞪着他,最后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头一歪,没了气息。
气死的。
陆景川耸耸肩,站起身,看向离啸天:“王上,外面的动静好像越来越大了。”
离啸天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他点点头,大手一挥:“走!随本王——平叛!”
殿外,杀声震天。
月光下,银月城的命运之战,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陆景川掂了掂手里的砂锅,又看了看腰间的切菜刀,忽然觉得——今晚这顿饭,恐怕要做得很大一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