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历新元纪十年,春。
距离那个约定,还有最后一天。
沐雪晴站在圣殿最高处的露台上,看着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
十年来,她每一天都在这里看日落,因为林夜说过,系统核心能感知到的最后一道光,就是日落时分穿过圣殿琉璃的那缕余晖。
明天,就是第十年的投影日。
但这一次,她等的不再是投影。
左肩那处透明微微发热,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温暖。那不是SOS的急切,不是日常的问候,而是一种近乎雀跃的脉动——像心脏在跳动,像倒计时的指针即将归零。
“他准备好了。”沐雪晴轻声说。
身后传来脚步声。
艾莉娅走上露台,那棵已经长到五层楼高的小树——不,现在已经是一棵巨树了——跟在她身后,根须轻轻移动,像忠诚的守护者。
十年过去,艾莉娅褪去了所有青涩,成为了自然教派真正的领袖,但她看向沐雪晴的眼神,依然如当年那个怯生生喊“林夜哥哥”的小姑娘。
“沐姐姐。”艾莉娅在她身边站定,“墨渊那边传来消息,核心区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楚姐姐让他转告我们:明天早上,日出时分。”
沐雪晴的手指微微收紧。
日出时分。
不是投影日惯常的傍晚,而是日出。
新的开始。
雷克和苏婉也从露台入口走来。雷克的机械右臂已经换到了第五代,现在的它几乎和真手无异,甚至能感知温度与触感。
苏婉手中的便携终端早已不是当年的简陋版本,而是一块薄如蝉翼的水晶面板,上面跳动着整个系统的实时数据。
“一切正常。”苏婉说,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颤抖,“系统核心的能量波动已经达到理论峰值。墨渊的存在印记完成了最后的适配。
明早日出时,只要他正式接管核心,林夜和楚云澜的存在本质就可以……解放出来。”
“概率?”雷克问。
苏婉沉默了一秒。
“不是概率问题。”她说,“是必然。”
她抬起头,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十年来,林夜做了三千多次推演。失败的可能,已经被他全部排除。”
沐雪晴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枚六色戒指。
十年的温养,让它与她几乎融为一体。每天清晨的圣光,每一次想念时的触摸,每一滴为他流下的眼泪——都凝聚在这枚小小的戒指里。
明天,她终于可以亲手将它戴在他的手指上。
真正的、实体存在的手指。
那一夜,沐雪晴没有睡。
她坐在露台上,看着星星一颗颗亮起,又看着它们逐渐暗淡。
左肩的透明一直在发热,稳定的、温和的、像是有人在轻轻握着她的手。
凌晨三点,一个虚幻的身影在她身边凝实。
楚云澜。
不是投影,是存在印记的临时具现。她的实体化程度已经达到99%,几乎和真人无异,只是边缘还带着一丝微弱的光晕。
“睡不着?”楚云澜在她身边坐下。
“你也不是。”
楚云澜笑了:“废话,老娘等了十年,明天就能真正呼吸新鲜空气了,能睡着才怪。”
她抬头看着星空,难得安静了几秒。
“雪晴。”
“嗯?”
“谢谢你。”
沐雪晴转头看她。
楚云澜的侧脸在星光下格外清晰,十年过去,她的面容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眼中那种痞里痞气的光,此刻变得柔和了许多。
“谢我什么?”
“谢你等了十年。”楚云澜说,“林夜那个闷葫芦,什么都不肯说。但我知道,这十年,如果没有你每天温养戒指、每天对着透明说话、每天站在这里看日落——他撑不了这么久。”
沐雪晴沉默了几秒。
“他也撑了我十年。”她轻声说,“每一次我难过的时候,透明都会发热。每一次我想他想得快发疯的时候,发热的频率就会变得特别柔和。我知道,那是他在说‘我在’。”
楚云澜点点头。
“你们两个啊……”她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明天终于能团聚了。老娘也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呼吸一下真正的空气,吃一口真正的饭——虽然可能已经忘了饭是什么味道。”
沐雪晴笑了。
“到时候我请你吃饭。”
“一言为定。”楚云澜伸出手。
沐雪晴握住。
真实的触感。
楚云澜的手温暖而有力,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楚云澜。”
“嗯?”
“欢迎回来。”
楚云澜咧嘴笑了。
那笑容,和当年在赛场上、在战场上、在维度折叠装置前回头说“下辈子记得还刀”时,一模一样。
凌晨五点,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
广场上,所有人都来了。
圣堂的圣骑士们列队站在广场两侧,手中的长剑反射着微弱的晨光。
自然教派的德鲁伊们围在小树——不,巨树——周围,低声吟唱着祝福的祷文。
圣城的居民们自发地聚集在广场外围,没有人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座六人雕像。
雕像前,沐雪晴、艾莉娅、雷克、苏婉并肩而立。
墨渊的投影已经凝实到几乎看不见虚幻的边缘。他站在艾莉娅身边,难得没有计算数据,只是安静地等待。
楚云澜的印记站在沐雪晴另一侧,双手抱胸,看似满不在乎,但眼中那抹紧张骗不了任何人。
天空越来越亮。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地平线,照在六人雕像上时——
雕像开始发光。
不是普通的光,是六色的光。
灰白、纯白、翠绿、暗红、淡蓝、金色。
六种颜色从雕像中涌出,在广场上空交织成一个巨大的轮盘。轮盘缓慢旋转,越转越快,最后——
轰然炸裂。
亿万光点如流星般洒落。
而在光点最密集的地方,两个身影缓缓凝实。
林夜。
楚云澜。
真实的、拥有实体的、不再虚幻的——人。
林夜向前走了一步。
十年了。
第一次,他的脚踏在真实的土地上。
第一次,他的肺呼吸到真实的空气。
第一次,他的眼睛——那只失明的左眼依然无法视物,但右眼中,倒映着那个等了十年的人。
沐雪晴站在原地,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怕一动,这个梦就会醒。
林夜走到她面前。
三步。两步。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