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包车在杨公馆门前停下。
两名持枪的卫兵立刻上前,森冷的目光在吴融身上扫过。
这里是南京城的权力核心之一,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来最警惕的审视。
“党务调查科,吴融,有紧急公务求见杨处长。”吴融递上自己的证件,声音平静。
卫兵接过证件,打量了他几眼,转身走入岗哨亭,拿起电话。
几分钟后,大门侧面的小门打开。
“吴副理,处长在书房等您。”
吴融穿过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庭院,走上二楼。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他推门而入。
杨立仁穿着一身丝质睡袍,正坐在书桌后,手里端着一杯热茶。他没有看吴融,目光落在桌面上的一份文件上。
“说。”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寒暄。
吴融关上门,走到书桌前,将那个牛皮纸袋放在桌面上,推了过去。
“处长,这是我绘制的三号码头三号仓库的内部结构图,以及一条废弃的下水管道,可以直通仓库内部。”
杨立仁的目光终于从文件上移开,落在了纸袋上。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审视着吴融。
“你的情报来源。”
“一个我花了很大力气发展的线人,他混迹在码头工人里。”吴融的回答滴水不漏。
杨立仁没再追问,他抽出那张手绘的地图。他的手指顺着图上的线条移动,目光在那个“排污总口”的标记上停顿了片刻。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吴融能感觉到,书房里的空气变得凝重。
“只有这个?”杨立仁问。
“还有这个。”吴融从纸袋里,拿出了那几张刚刚冲洗出来,还带着一丝潮气的照片,一张一张,整齐地摆在杨立仁面前。
当那张印着骷髅叉骨标志和日文“特种烟雾弹”字样的照片出现时,杨立仁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他拿起那张照片,凑到台灯下。
书房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日本人……”杨立仁的声音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们想在南京城里,做什么?”
“一场祭典。”吴融回答,“根据我监听到的零星情报,这是他们的叫法。时间,就在明天。”
杨立仁将照片重重地拍在桌上。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丝质的睡袍随着他的动作摆动,但他身上散发出的,却是军装才能带来的铁血之气。
他猛地停下,转身,拿起桌上的电话。
“接行动组,钱峰。”
电话很快接通。
“钱峰,给你十五分钟,带上你的人,全副武装,到我公馆集合。有紧急任务。”
他没有解释,直接挂断了电话。
“吴融。”杨立仁的目光重新锁定他,“你的人,可靠吗?”
“报告处长,绝对可靠。”
“地图,准确吗?”
“每一个细节,都经过反复确认。”
“好。”杨立仁坐回椅子上,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变得锐利,“这次行动,你负责情报支援。我需要你告诉我,仓库里有多少守卫,他们的武器配置,巡逻路线,以及最安全的突入时间。”
吴融没有一丝犹豫。
“守卫至少两人一班,夜间巡逻,每半小时一次。武器是南部十四式手枪和三八式步枪。从下水道潜入,可以完美避开所有地面哨位。最佳突入时间,是在他们下一轮巡逻开始前的五分钟。”
杨立仁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你,想要什么?”他突然问。
“我要把这颗毒瘤,从南京的心脏里挖出来。我请求,由我的人,配合行动组,从下水道突入,负责控制仓库内部的关键目标。”吴融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他需要李强,这个他亲自选中的人,在这场行动中建立功勋。
杨立仁看着他,几秒后,点了下头。
“可以。我给你这个机会。”他拿起电话,再次拨号,“把李强和陈默,立刻叫到我的公馆来。”
半小时后。
三号码头外,几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在夜色中熄火。
车门打开,一个个穿着黑色短打,手持冲锋枪的行动队队员悄无声息地跳下车,迅速在黑暗中散开,封锁了所有路口。
杨立仁和钱峰站在一辆车旁。
“处长,已经全部就位。”钱峰压低声音报告。
杨立仁点点头,看向另一边。
吴融正对李强做着最后的叮嘱。
“记住,你的任务是配合行动组,第一时间控制那些钢瓶。不要恋战,保护好自己。”
李强重重地点头,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委以重任的亢奋。
“队长,放心!”
陈默则架设了一台便携式电台,戴着耳机,监控着周围所有的无线电频道。
“行动。”杨立仁下达了命令。
钱峰一挥手,主力队员如同鬼魅,从正面和侧面,向着三号仓库包抄过去。
李强则带着另外两名行动队员,在一名熟悉地形的老队员带领下,迅速消失在通往那个废弃排污口的草丛里。
吴融站在杨立仁身边,目光紧紧盯着仓库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五分钟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