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立青愣愣地看着他，眼神从痛苦，慢慢变成了失望。
“爬到更高的位置？然后呢？变成他们那样的人吗？”
他指了指外面那些醉醺醺的军官。
“你也变了，吴融。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你，会跟我一起骂那些混蛋，会为了不公而拍案而起。”
“人总是会变的。”吴融垂下眼帘，
“战场让人变得勇敢，官场让人变得谨慎。我们都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适应这个世界。”
“适应？”杨立青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吴融，
“我不想适应！如果所谓的革命，就是要我们变得冷血，变得麻木，变得连自己都讨厌自己，那我宁可不革这个命！”
他的声音有些大，引来了周围人的侧目。
吴融没有抬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那你想过没有，如果你不适应，你连改变它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它碾碎。”
杨立青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最亲密的兄弟，突然感到一阵陌生。
吴融还是那个吴融，眉眼未变，但整个人仿佛被一层看不透的深沉雾气包裹着。
他不再是那个会在宿舍里，和自己彻夜畅谈国家未来的热血青年。
他成了一个自己看不懂的，在权力漩涡中游刃有余的“吴股长”。
“我……我不知道。”杨立青颓然坐下，声音里充满了疲惫，“我只知道，我快不认识你了。”
兄弟之间的情谊，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吴融的心里，同样不好受。
他何尝不想告诉杨立青一切，告诉他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才是真正的救国之道。
但他不能。
他的身份，他的任务，都不允许他有任何的情感用事。
他看着迷茫痛苦的杨立青，就像看到了无数在这个时代挣扎的爱国青年。
他们有热血，有理想，却被残酷的现实撞得头破血流。
“立青，”吴融再次开口，声音放缓了些，
“无论世界怎么变，无论我在哪里，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守住你的本心，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看，用你自己的脑子去想。
别轻易相信任何人说的话，包括我，也包括……你大哥。”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直接的提醒。
杨立青猛地抬起头，看向吴融。
吴融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那句话，却像一颗钉子，钉进了他的心里。
守住本心……用自己的眼睛去看……
他咀嚼着这几句话，心乱如麻。
这次重逢，没有加深兄弟的情谊，反而让两人之间的隔阂更深了。
吴融知道，这是必然的过程。
他已经为杨立青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这颗种子什么时候发芽，取决于杨立青自己将要经历的现实。
聚会结束，吴融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脑海中启动了系统。
“追踪杨立青的动向，重点关注其人事调动与任务派遣。”
“指令确认。已将目标‘杨立青’列为次级关注对象。”
保护他，引导他，直到他自己找到那条正确的道路。
这是吴融作为兄长，作为同志，唯一能为他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