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吴融送走了林婉儿。
办公室的门被重新关上,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回窗边,看着楼下那个纤细的背影汇入夜色,最终消失不见。
“画眉”已经就位。
杨立仁的“清风计划”,是他的一次清洗,也是吴融的一次机会。
他要借着这股“东风”,将自己的触角,真正伸进党务调查科的每一个角落。
第二天,林婉儿像往常一样,端着新沏的茶走进杨立仁的办公室。
她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又将几份刚收到的文件分门别类地摆好。
“处座,这是各部门提交的日常工作简报。”
杨立仁头也没抬,嗯了一声,继续批阅着手里的文件。
林婉儿没有离开,她站在一旁,似乎在等待后续的吩咐。
过了片刻,她才用一种带着些许困惑的语气开口。
“处座,关于‘清风计划’,我有些不明白的地方。”
“说。”
杨立仁的笔尖没有停。
“我们这样大范围的审查,会不会……影响到科里的正常工作?
我看到档案室那边,好几位同事都人心惶惶的。”
林婉儿的语气拿捏得很好,既表现出一个秘书对工作的担忧,又带着对上级决策的绝对服从。
杨立仁终于停下了笔,他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位得力的秘书。
“妇人之仁。”
他吐出四个字,语气里没有太多责备,更多的是一种教导。
“婉儿,你要记住,慈不掌兵。
一点小小的动荡,能换来组织的绝对纯洁,这笔账,划算。”
“是,婉儿受教了。”
林婉儿低下头,“只是……我担心有些年轻同志,他们或许只是一时糊涂,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如果一棍子打死,会不会……”
“所以才需要筛查。”
杨立仁重新拿起笔,“吴股长正在做这件事。
他的任务,就是把沙子和金子分开。”
“吴股长做事,自然是让人放心的。”
林婉儿顺着他的话说下去,然后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我昨天去档案室送文件,听到两位新来的女同事在小声议论,说……说金陵大学的事情,做得太过了,有些不忍心。
我想,她们或许就是您说的那种一时糊涂的年轻人。”
杨立仁的眉头动了一下。
“叫什么名字?”
“一个叫张兰,一个叫刘芳芳。
都是去年刚从女校毕业的。”
林婉儿回答,“还有电讯处的一个接线员,好像叫……周莉,也说过类似的话。”
她一次性抛出了三个名字。
这是一种技巧。
如果只说一个,目的性太强。
说三个,更像是一种无意的、尽责的汇报。
“知道了。”
杨立仁挥了挥手,“这些事情,你汇总一下,交给吴股长去处理。
你是我的秘书,不要过多地牵扯进‘清风计划’的具体执行里。”
“是,处座。”
林婉儿躬身退出了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座位,她看似平静地整理着文件,但桌下的手,却已经攥紧。
这是她走出的第一步。
当天下午,一份关于“部分基层人员思想动态”的简报,就由林婉儿亲手交到了吴融的办公桌上。
吴融看完报告,上面记录着张兰、刘芳芳和周莉的名字,以及她们私下里的一些言论。
他关上办公室的门。
“系统,调出这三人的资料,进行特工潜质评估。”
“指令收到,开始扫描评估……”
三份虚拟的个人档案,瞬间在他脑中展开。
“目标:张兰”
“职位:档案室文员”
“记忆力:C”
“观察力:D”
“伪装能力:D”
“忠诚度(对国民党):中等偏下”
“综合评价:D级。同情心泛滥,性格软弱,不适合发展。”
“目标:刘芳芳”
“职位:档案室文员”
“记忆力:C+”
“观察力:C”
“伪装能力:D+”
“忠诚度(对国民党):低”
“综合评价:C-级。有一定正义感,但心智不坚,容易被情绪左右,可作为外围观察对象,不建议深度接触。”
“目标:周莉”
“职位:电讯处接线员”
“记忆力:B”
“观察力:C+”
“伪装能力:C”
“忠诚度(对国民党):中等”
“综合评价:B-级。业务能力尚可,有一定利用价值,但缺乏主动性,属于可用可不用的范畴。”
三个人的评估结果,都不算理想。
这些结果让吴融并不意外。
林婉儿的观察没有错,这些人确实心有不满,但她们的素质,还不足以成为这盘棋上的棋子。
贸然接触,只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系统,将扫描范围扩大至整个党务调查科所有基层文职人员,筛选忠诚度‘低’或‘中等偏下’,且综合评价在B级以上的目标。”
“指令收到,开始进行大数据筛选……”
“筛选条件:忠诚度(对国民党)≤中等偏下,综合评价≥B级”
“正在扫描127名符合条件的基层人员……”
吴融的脑中,无数份档案飞速闪过。
“叮!筛选完成,共发现3名符合条件的目标。”
三份档案被高亮显示出来。
其中两份,是总务科的办事员和一名司机,综合评价都是B级。
而第三份档案,让吴融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目标:林娥”
“职位:电讯处实习报务员”
“记忆力:A+”
“观察力:A”
“伪装能力:A”
“忠诚度(对国民党):极低(伪装)”
“特殊标签:红色种子、信仰坚定、高级潜伏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