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拍下最后一页时,走廊外,传来了钥匙碰撞的金属脆响。
有人来了!
林娥猛地将文件归位,身体缩进档案柜最深的阴影里,屏住了呼吸。
门锁转动,两束手电筒的光柱扫了进来。
“马科长真是多事,大半夜的非要再查一遍。”
“少废话。听说这次行动,委员长亲自盯着,出一点纰漏,咱们都得掉脑袋。”
光柱在室内来回扫荡,几次从林娥藏身的缝隙前掠过。
光线扫过她脸颊的那一刻,她甚至能感觉到那虚拟的温度。
几分钟后,卫兵检查无误,骂骂咧咧地锁门离开。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林娥才从阴影中走出,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她不敢耽搁,迅速从另一侧的窗户翻出,消失在南京的夜幕里。
第二天一早。
杨立仁的办公室。
吴融将一份只写了框架,却逻辑严密的“斩首计划”,放在了杨立仁的桌上。
“处长,这是初步构想。”
杨立仁甚至没看那份计划。他靠在宽大的皮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目光如同鹰隼,审视着吴融。
“这份计划,先放一放。”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新的档案袋,扔在桌上。
“我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给你。”
吴融打开档案袋,里面是上海汇丰银行的内部资料。
“上海。”杨立仁的声音很平稳,“我们查到,最近有一笔来自莫斯科的资金,通过这家银行,流向了不明账户。我判断,这笔钱,就是赤匪在江西的活动经费。”
他站起身,走到吴融身边,手掌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你在上海的能力,我已经看到了。这次,我要你潜入银行,把这条资金线给我挖出来。”
杨立仁的脸上,带着一种“器重”的微笑,但眼底没有半分暖意。
“这既是党国的需要,也是对你的一次……全面检验。”
吴融合上档案袋,没有多余的表情。
“是,处长。”
“很好。”杨立仁点头,“李强已经以内勤的身份进去了,他会配合你。去吧。”
“保证完成任务。”
吴融拿着档案袋,转身离开。
他走出办公室的瞬间,杨立仁脸上的微笑消失了。
他知道,这是杨立仁的阳谋。
借刀杀人。
汇丰银行是英国人的地盘,是龙潭虎穴。吴融一旦出事,党务调查科可以撇得干干净净。而他,就是那把用完即弃的刀。
吴融回到自己办公室,立刻拨通了李强的内线。
“书库,准备去上海。”
电话那头,李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静。
“吴兄,我已就位。银行的安保班次和人事图,都在这里。”他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挂断电话,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开。
林婉儿端着咖啡进来,动作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异常。
她将咖啡放在桌上,转身的瞬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蚊子般的声音说了一句。
“上海的刀,不一定是杀人,也可能是挡枪的。处长在等你犯错。”
她说完,便快步离开,没有留下任何回应的机会。
吴融端起咖啡,热气模糊了他的脸。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内部通讯的文员,送来一个加密的信封。
吴融拆开,里面是一卷小小的胶卷。
来自林娥。
他走进办公室附带的简易暗房,反锁了门。
一片漆黑中,只有安全红灯散发着幽光。
他熟练地操作着,将胶卷放进显影液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白色的相纸上,影像在药水中慢慢浮现。
先是模糊的轮廓,然后是清晰的线条,最后,是一张南昌机场的规划图,和一串触目惊心的经纬度坐标。
“天火”计划的轰炸坐标。
它就静静地躺在红色的光晕里,像一只凝视着深渊的魔鬼之眼。
……
江西,瑞金。
红军总指挥部,一盏马灯照亮了屋内的凝重气氛。
杨立青将刚刚从南京通过秘密电台传来的情报,递给了几位首长。
情报很短,只有几个字。
“天火预警。敌欲空袭。速散。”
落款,是那个神秘的代号。
铁树。
一位首长看完,猛地一拍桌子。
“好一个蒋光头!明着跟我们打阵地战,暗地里却要下死手!”
“这个‘铁树’同志,又一次救了我们!”
另一位首长语气激动,
“从破译‘铁壁一号’,到救下上海的同志,再到这次的空袭预警……他到底是谁?
简直是我们插在敌人心脏里的一根定海神针!”
“命令!”总指挥立刻下令,
“所有非战斗单位、后勤物资、指挥机关,立刻化整为零,向预备的防空隐蔽区转移!
命令前线部队,构筑防空壕,所有部队进行防空演练!”
“告诉战士们,国民党的飞机不是废铁,但我们的命,比铁更硬!”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整个中央苏区,在寂静的夜色下,开始了一场与死神赛跑的大转移。
两天后。
清晨,刺耳的防空警报划破了苏区的宁静。
十余架德制“容克”轰炸机,如同乌云,压向了红军指挥部原先所在的区域。
国民党南昌机场指挥塔内,一名空军指挥官正拿着望远镜,等待着捷报。
很快,炸弹落下的闷响,隔着很远都能感觉到。
火光和浓烟,从目标区域冲天而起。
“报告!轰炸完成!目标区域已成一片火海!”
指挥官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然而,一个小时后,前线侦察机传回的报告,却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报告长官……轰炸区域……除了几个空置的村庄和伪装的稻草人,未发现任何有价值目标的损毁迹象……”
“大部分炸弹,都落在了空地上!”
“什么?!”指挥官一把抢过报告,上面的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情报泄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