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内。
伊万靠着墙壁，目光落在那张被匕首钉住的地图上。
他的嘴唇干裂，声音沙哑，每个字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你们救了我的命，也让石井那个恶魔的计划失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和决然。
“我欠你们的，用命还不完。
但我脑子里还有些东西，或许能帮到你们。”
吴融正在整理桌上凌乱的医疗器械，动作停顿了一下。
“关于抗联的。”
伊万的声音让整个地窖的空气都凝固了。
李强猛地抬头，陈默手中正在调试的电台零件“啪”地一声掉在桌上。
“我在731基地的时候，曾经和一个被抓来做实验的抗联战士接触过。”
伊万闭上眼睛，那段记忆像钝刀割肉。
“他叫刘三虎，是抗联第一军的侦察排长。
日本人在他身上注射了伤寒病菌，观察他的反应时间。”
“他撑了七天，比任何人都久。
那些畜生甚至会因为伤口感染，直接砍掉伤员的四肢来观察存活率。”
“在他死前的最后一晚，他趁着看守打瞌睡，偷偷告诉我几个补给点的位置，还有联络暗号。”
伊万睁开眼睛，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住吴融。
“我知道杨振国的部队在哪里活动，也知道赵承德的游击区在什么方位。”
“他们缺药，缺枪，缺粮。
日本人正在对他们进行毁灭性的围剿。”
“如果你们能把731的罪证送到他们手里，再通过他们转交莫斯科……”
伊万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吴融没有立刻回应。
他走到角落，从一个铁箱里翻出一张更大比例尺的东北地形图，铺在桌上。
“说吧。”
他的声音平静，但李强和陈默都听出了其中暗藏的杀机。
伊万开始说。
他说出了三个抗联的秘密补给点，以及一个极其隐蔽的“死信箱”。
“距离安平镇西南方向，大约一百二十公里，有一片原始红松林。”
“林子里有一棵被雷劈开的巨大红松，树干上有一道黑色的焦痕，像一道闪电。”
“树洞里，就是抗联的死信箱。”
“他们每隔七天，会派人来取一次。”
吴融在地图上标注出那片红松林的位置。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倒计时。
距离服部彦藏的地毯式搜查抵达诊所，只剩不到四十八小时。
但他没有迟疑。
“陈默。”
陈默立刻应声。
“把缴获的那批日军电台零件，给我重新组装成一台发报机。
频率锁定在关东军司令部对外联络的常用波段。”
“我要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中爆发出一团火光。
“是！”
他立刻扑向工作台，开始疯狂地组装。
吴融转向李强。
“你养伤。”
他又看向“山猫”。
“准备雪地行装，两个小时后出发。”
“山猫”点头，转身离开地窖。
做完这些安排，吴融闭上了眼睛。
他的意识，再次沉入脑海。
“系统。”
“启动“区域网络渗透”。”
“目标：伪满洲国电报总局，所有对外通讯线路。”
“指令确认。”
“精神能量消耗中……当前消耗：每分钟50点。”
“线路接入成功！”
下一秒。
无数的电流声、嗡鸣声、摩尔斯电码的嘀嗒声，如同海啸般涌入吴融的脑海。
他的意识化作一根无形的探针，在这张巨大的电报网络中迅速游走，屏蔽掉所有民用和商业电文，只锁定军事频段。
终于。
一段加密电文，被他捕捉到了。
发报地点：长春，关东军司令部。
接收地点：通化，守备队司令部。
加密等级：甲级。
“……第二十三师团配合伪满警备队，于12月15日凌晨5时，对通化西南长白山区展开“冬季肃正作战”……”
“……目标：消灭抗日联军第一军杨振国部主力……”
“……兵力部署：步兵三个联队，配属山炮一个中队，工兵一个小队……”
“……合围路线：北路从桦甸出发，南路从临江出发，西路从集安出发，形成三面包围……”
“……预计战斗时间：三日……”
一份完整的、详细到令人发指的围剿作战计划，在吴融的脑海中完整呈现。
吴融睁开眼睛。
他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维持“区域网络渗透”的消耗远超想象，短短几分钟，就抽干了他近五百点精神能量。
但这份情报，值这个价。
“陈默！”
陈默正在焊接最后一个接头，听到吴融的声音，立刻放下手里的工具。
“给我纸笔。”
吴融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一字一句地写下那份截获的日军作战计划。
写完，他将纸折好，装进一个防水的油纸袋里。
又从医药箱里拿出最后一小盒盘尼西林。
他将盘尼西林和那份情报装在一起，又加上一张写着伊万专属暗号的纸条。
“同志，西伯利亚的冰，正在融化。
——伊万·别尔科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