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立仁的思绪,又转向了吴融。
那个年轻人,在电话里的表现太过“蛮横”,太过“幼稚”。
这不像一个在会议室里能跟自己针锋相对的对手。
难道……这通电话本身,就是吴融故意打来恶心自己的?
他在用这种方式,警告自己“别动林婉儿”?
还是说,他在试探自己的反应?
杨立仁的手指,在风衣口袋里轻轻摩挲着枪柄。
三秒。
五秒。
十秒。
他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继续怀疑林婉儿,意味着他要投入更多的人力和时间去调查,甚至可能打草惊蛇。
但如果放弃怀疑,万一林婉儿真的有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手指从枪柄上松开。
他决定暂时相信她——不是因为他真的相信,而是因为他找不到任何证据。
而且,吴融那通电话,反而成了林婉儿最好的“背书”。
一个真正的内鬼,不会蠢到让自己的“上线”用这种明目张胆的方式打电话过来。
“没事了。”
杨立仁的语气,缓和了下来。
他走到林婉儿身边,甚至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吴融这个人,仗着有戴隐和委员长撑腰,行事越来越乖张。你不用理他。以后他再打电话来,直接挂了就是。”
“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冰冷,“接下来一段时间,你用这支笔写的所有文件,都要给我过目一遍。每一份。”
林婉儿的身体,僵了一下。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是,局长。”
“今天辛苦了,早点回去吧。”
杨立仁说完,转身带着他那两个手下,离开了办公室。
这一次,他的脚步,没有再停留。
直到办公室的门被关上,外面的脚步声彻底远去。
林婉儿才缓缓地直起腰。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杨立仁的轿车,亮起车灯,然后汇入南京城的夜色,消失不见。
她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刚才的每一秒,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她心中的疑惑,并未消散。
吴融是怎么知道杨立仁会在今晚突袭的?
难道……他在中统内部,还安插了其他眼线?
还是说,他对杨立仁的了解,已经到了可以精准预判其行为的地步?
林婉儿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吴融在“虚拟训练”中说过的一句话:
“一个顶级的情报人员,不仅要会伪装,更要会读心。”
“你要学会站在敌人的角度,推演他的每一步行动。”
“当你能预判他的行为时,你就掌握了主动权。”
难道吴融真的做到了这一点?
他通过分析杨立仁的性格和行为模式,提前预判了今晚的突袭?
林婉儿的脊背,渗出一层冷汗。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加入的这个“谍影”组织,远比想象中更加恐怖。
她回到办公桌前,坐下。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本《论语》和那支派克钢笔上。
这一次,它们的意义,已经完全不同。
这是她的武器。
也是她通往一个全新世界的,钥匙。
她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那支冰冷的钢笔。
笔身上还残留着杨立仁手掌的温度。
但现在,这支笔属于她了。
属于“画眉”。
属于那个在黑暗中为光明而战的,无名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