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给上级?
孙明轩的脑中,浮现出他的科长那张肥胖而油腻的脸,以及他那句口头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可以想象,如果他把这封来路不明的信交上去,最大的可能,就是被当做废纸,扔进碎纸机。
甚至,他自己还会因为“来历不明”,而受到审查。
在军统这个地方,多疑,是刻在每个人骨子里的本能。
可是,如果不交……
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份重要的情报,石沉大海?
孙明轩的内心,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他的目光,落在了信的末尾。
“东北抗日救国军,血狼支队,队长,林啸。”
东北……
他的哥哥,也是死在了东北。
孙明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怯懦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决绝。
他将信,小心翼翼地,重新折好,揣进了怀里。
然后,他快步走回了电讯处,反锁上了门。
他坐回到自己的电台前,戴上了耳机。
他的手指,在电键上,轻轻地抚摸着,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意味着什么。
一旦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但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信里的那句话。
“替俺们多杀几个鬼子!”
孙明轩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调到一个极其隐蔽的备用频段。
这个频段,是他无意中发现的一个盲区,很少有人会去监听。
然后,他拿起了桌上的一个苹果,咬了一口。
他将一块小小的苹果核,塞进了电台内部,一个信号滤波器的接触点上。
这个小动作,会造成电台的输出功率,出现极其轻微的、不规律的波动。
从监听站的角度看,这就像是设备老化造成的正常现象。
但这个波动,却足以让他的信号,在复杂的电波海洋中,变得更加难以被追踪。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
他的手指,开始在电键上,飞快地敲击。
“滴…滴滴…滴滴滴……”
清脆的电码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那不是军统的制式密码。
而是一套他从一本旧书上学来的,民间通用的商用密码。
他将那封信的内容,用最简洁的语言,缩减成了一段不到五十个字的电文。
“日军板垣师团21旅团,携重辎重,预计25日晨,通过平型关乔沟。”
电文很短,发送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三十秒。
发送完毕,他立刻将频率,调回了正常的波段。
然后,他取出了那块苹果核,将一切,恢复原状。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孙明轩靠在椅背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他不知道这封电报,能不能被“对的人”收到。
但他知道,自己做了应该做的事。
为了他死去的哥哥,也为了那些正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同胞。
……
与此同时,距离军统总部不远的一处阁楼里。
陈默正戴着耳机,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一台改装过的示波器。
示波器上,绿色的波形,正在不停地跳动。
突然,在某一瞬间,一小段极其微弱的、频率异常的波形,一闪而过。
陈默按下了手中那个火柴盒大小的控制器。
一股微弱的干扰电流,瞬间注入了军统的主通讯电缆。
几乎在同一时间,军统电讯监控中心。
一个负责监听的少尉,打了个哈欠,在记录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23:15,B-7频段,出现不明信号干扰,持续约30秒,信号强度微弱,无需关注。”
没有人知道,就在这短短的三十秒里。
一份足以改变历史走向的情报,已经悄无声息地,飞越了千山万水,飞向了那个黄土高原上的革命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