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情绪，她的破绽，在这个看似愚蠢的瑞士商人面前，暴露得一干二净。
这个男人，不是商人！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一触即发的瞬间。
一个温和的、带着磁性的声音，从两人身后响起。
“穆勒先生，久仰大名。”
吴融和川岛惠子同时转过头。
杨立仁。
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春风和煦般的微笑。
他的身后，跟着两名穿着中山装的精干下属，眼神犀利。
“刚才听穆勒先生和惠子小姐聊瓷器，似乎意犹未尽。”
杨立仁的目光在吴融和川岛惠子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吴融手中的木盒上。
“正好，我这里也有一件小玩意儿，想请来自瑞士的行家，帮忙品鉴一二。”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的下属便捧上一个更大的锦盒。
杨立仁亲手打开。
当锦盒打开的瞬间，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叹声。
那是一件和吴融手中那件形制相似，但更加精美绝伦的天青釉长颈瓶！
它的釉色，如雨后初晴的天空，温润、内敛、纯净到了极致。瓶身上，布满了细密的、如同冰裂纹般的开片。
在水晶灯的光线下，整件瓷器散发着一股穿越千年而来的静谧与高贵。
真品。
而且是传世汝窑中，品相最顶级的那一类。
吴融的心，沉了下去。
川岛惠子眼中的杀意退去后，变成一种看好戏的玩味。
向后退了半步，将舞台完全让给了这两个男人。
不远处的佐藤信，也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饶有兴致地端着酒杯，看了过来。
杨立仁这是要让他当众出丑，杀人诛心！
用一件顶级的仿品，去碰一件顶级的真品。
就像一个街头卖艺的，非要在梨园名角面前唱一出《定军山》。
只要他说错一个字，一个细节，一个典故。
他“卡尔·穆勒”的身份，就会像这件赝品一样，在众人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杨立仁脸上的微笑没有变，但那双眼睛，已经变成了最锋利的刀。
“穆勒先生，请吧。”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优雅，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杀气。
整个宴会厅的角落，仿佛被一个无形的罩子笼罩。
喧嚣与音乐都已远去。
只剩下三个人，三双眼睛，一场无声的审判。
吴融脸上的醉意，一点点退去。
他将自己手中的木盒放到一旁的桌上，动作不疾不徐。
然后，他走上前，没有戴手套，直接用手指，轻轻地托起了那件价值连城的真品汝窑。
他的手指，拂过瓶身，拂过那些细密的开片，感受着那份独一无二的温润。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杨立仁在等他出丑。
川岛惠子在等他暴露。
佐藤信在等一个结果。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
吴融终于放下了瓷瓶。
他抬起头，看向杨立仁，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属于古董商人的，带着几分挑剔和专业的微笑。
他看了一眼杨立仁的稀世珍宝。
又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高仿赝品。
然后，他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包括杨立仁在内，都瞳孔地震的话。
“杨先生，您这件……”
吴融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也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