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吴融，或者说，从今天起，他就是铃木一郎。
他换上了一身笔挺的西装，戴上金丝眼镜，对着镜子，将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甚至连袖口的纽扣都擦得锃亮。
镜子里的人，眼神温和，气质儒雅，脸上挂着职业微笑。
这是一个完美的、从东京帝国大学走出来的外科精英。
南京日本陆军总医院。
巨大的十字徽章下，伤兵的呻吟声与消毒水的气味混合在一起，构成了这里永恒的主题。
吴融刚一踏入医院大门，一名年轻的护士便小跑着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紧张和恭敬。
“铃木医生，您终于来了！军医部的部长小泉阁下，让您一到就去他的办公室。”
“知道了，多谢。”吴融温和地点了点头。
小泉敏夫的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间。
吴融敲了敲门。
“进来。”
门内传来一个沉闷且傲慢的声音。
吴融推门而入，看到一个身材矮胖、留着仁丹胡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就是医院的军医部部长，小泉敏夫。
小泉没有起身，甚至没有抬头看吴融一眼，只是慢条斯理地用一把小剪刀修剪着一盆桌面盆栽的枝叶。
“铃木一郎？”他问道，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
“是的，部长阁下。”吴融微微躬身。
“东京帝国大学的高材生，参谋本部特批调来的外科专家。”
小泉放下剪刀，终于抬起了头，那双小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敌意。
“听说，山田议员很看好你？”
“只是远亲。”吴融回答得滴水不漏。
“很好。”小泉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排班表，用笔在上面划了几下，然后扔到了吴融面前。
“铃木医生，既然你是专家，想必对基础工作也不会陌生。
从今天起，你负责西三区301到315号病房。那里的士兵伤势最轻，工作也最清闲，很适合你这样需要‘静养’的专家。”
吴融的目光扫过排班表。
西三区，那是整个医院最外围的病区，收治的都是些皮外伤或者即将痊愈出院的士兵，根本接触不到任何核心病例。
这是赤—裸—裸的排挤和打压。
“人才洞察模块启动。”
“目标：小泉敏夫。”
“潜质评级：C。”
“评价：刚愎自用，心胸狭窄，极度排外。对非陆军士官学校军医体系出身的同僚抱有极深的敌意。”
“深度分析：目标与南京黑龙会分舵头目‘鬼冢’存在秘密往来，长期通过后勤渠道，将奎宁、磺胺等紧缺药品倒卖至黑市牟利。”
吴融心中一片了然。
原来是只蛀虫。
“嗨！我明白了，部长阁下。”
吴融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再次躬身，拿起那份排班表，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
“我会做好本职工作的。”
小泉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眼中的轻蔑更浓，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出去吧。”
吴融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只剩一片不起波澜的平静。
他没有直接去西三区病房，而是拐了个弯，走向了位于地下一层的后勤仓库。
理由很充分，他需要先申领自己的医生制服和基础医疗用品。
仓库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绷带和药品混合的霉味。
一排排货架上，物资堆放得杂乱无章。
吴融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那个他要找的人。
佐藤信。
他正蹲在地上，费力地清点着一箱已经发黄的纱布。
他的头发油腻，军装的领口满是污渍，整个人佝偻着，像一棵被霜打了的茄子。
吴融注意到，他的左手，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请问，是佐藤管理员吗？”吴融走上前，声音温和。
佐藤信被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那是一张被常年疲惫和恐惧扭曲的脸。他的眼神浑浊，看到吴融的瞬间，充满了警惕和畏缩。
“你……你是谁？”
“我是新来的外科医生，铃木一郎。来领取我的制服和听诊器。”吴融说着，递上了自己的调任文书。
佐藤信接过文书，双手抖得更厉害了，他眯着眼，凑得很近，才看清上面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