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真的流血,岗村才会信。”
“名单里那三十个真实的死鬼,就是为了让剩下的人活。”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在这张巨大的赌桌上,筹码有时候就是人命。
如果不舍得这三十个影子,整个南京城的地下网络都会被连根拔起。
钱通深吸一口气,将名单揣进怀里,贴着胸口。
“明白了。”
“这活儿,我亲自去办。”
“保证做得比真金还真。”
“去吧。”
“记住,我要看到李扒皮明天笑着走出宪兵队大门。”
钱通走了。
屋门开合,卷进一股湿冷的风。
张昊天一直缩在墙角的阴影里,像尊雕塑。
直到此刻,他才动了动,换了个姿势,让受伤的手臂舒服些。
“老吴,你这招太险了。”
张昊天开口,嗓音沙哑。
“万一岗村不上钩,或者李扒皮没那个胆子……”
“岗村会上钩的。”
吴融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因为他狂妄。”
“在日本人眼里,我们不过是随时可以碾死的蚂蚁。”
“他们永远不会相信,蚂蚁敢给大象下套。”
就在这时。
滋——滋滋——
角落里那台伪装成收音机的老式电子管电台,突然发出了一阵极其细微的电流声。
这种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不是军统的频率,军统的电波总是带着一种官方的傲慢与嘈杂。
也不是红党的频率,那边的信号总是微弱而坚定。
这是吴融利用系统权限,单独开辟的一条“幽灵信道”。
整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知道这个频率。
吴融脸色骤变,甚至没来得及站起身,直接连人带椅子滑到了电台前。
他抓起耳机扣在头上,右手飞快地抓住铅笔。
信号非常不稳定,穿越了漫长的暴风雪,带着北国的寒意与战栗。
滴……滴滴……滴……
长短不一的摩尔斯电码,一串急促的心跳,重重地敲打在吴融的耳膜上。
他手下的铅笔飞速移动,一个个字符在纸上跃然而出。
译码的过程很短,不到一分钟。
但这短短的一分钟,屋内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张昊天看着吴融的背影,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对劲。
那个哪怕面对几百把枪都面不改色的吴融,此刻握笔的手竟然在微微发白。
最后一个字符写完。
吴融没有摘下耳机,而是僵硬地坐在那里,死死盯着纸上的那行字。
发报人:工匠(陈默)。
地点:伪满洲国,哈尔滨平房区。
“绝密:代号“8404”已启动一级转运。关东军防疫给水部部长石井,亲自押送一批特殊活体样本南下。目的地:金陵,华懋饭店。”
“警告:样本具备极强传染性,代号黑死之神。重复,这不是演习,是灾难前兆。”
啪。
铅笔在吴融手中应声折断。
“8404……”
吴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数字,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却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那是臭名昭着的731部队的前身,或者是其下属的某支秘密分队。
在这个年代,这几个数字代表的不是军队,而是活体解剖、鼠疫杆菌、冻伤实验,是人间炼狱。
而在两天前,为了应对戴隐的压力,为了把英美拖下水,他刚刚编造了一个谎言。
他对美国人说,日本人在研发代号“奥丁之泪”的生化武器,地点就在南京华懋饭店。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个需要无数假证据去填补的弥天大谎。
可现在,老天爷给他开了一个最恶毒的玩笑。
真的来了。
真正的魔鬼,带着真正的瘟疫,正沿着铁路线,呼啸着冲向他随手画下的那个坐标。
这就是宿命吗?
“系统高能警报”
视网膜上,原本幽蓝的系统界面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目的血红。
“警告!警告!检测到灭绝级生化威胁正在接近!”
“任务链强制更新:奥丁之泪(真实模式)”
“当前目标:在样本扩散前,彻底销毁8404运输队。”
“失败惩罚:金陵城沦为死域,宿主抹杀。”
“呵呵……”
吴融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低沉,在昏暗的屋子里回荡。
张昊天被这笑声弄得汗毛倒竖,强撑着站起来:“老吴,出什么事了?这电报……”
吴融缓缓转过身,摘下耳机,随手将那张记录着绝密情报的纸条凑到煤油灯前。
火光映照着他的脸,明暗交织,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个活人,倒像是一尊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老张,还记得我跟美国人撒的那个谎吗?”
“记得,你说鬼子有生化武器……”张昊天愣了一下,随即瞳孔猛地放大,“难道……”
“我没撒谎。”
吴融看着纸条化为灰烬,轻轻吹了一口气,灰尘在光束中飞舞。
“他们真的来了。”
他站直身子,从腰间拔出那把南部十四式手枪,拉动枪栓,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戴老板要我造一个真的出来。现在不用造了,日本人亲自送货上门。”
吴融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戳在“华懋饭店”那个红点上。
“通知行动组,全员唤醒。”
“今晚没有撤退,没有俘虏。”
“我们要去华懋饭店,把那帮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畜生,再塞回去。”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将南京城瞬间照亮,惨白如骨。
雷声滚滚而来,战车的轰鸣,死神的脚步。
大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