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偷偷记下了这些。每一笔,我都核对过三遍,绝对不会有错。”
她苦笑,“没想到,这东西最后真的派上了用场。”
吴融一页页翻下去,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
这东西的价值,已经远远超出了情报的范畴。
它不是一把刀,它是一颗足以把国民党高层炸得人仰马翻的政治核弹。
张昊天和钱通也凑了过来,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
“操!这姓杨的连美军的救命粮都敢吞?”张昊天的声音里压着怒火,
“前线的弟兄饿着肚子打仗,他他妈的在后方盖别墅?”
钱通的脸色阴沉得可怕,“老板,这东西要是捅出去,杨立仁别说升官了,脑袋都保不住。”
“不止。”陈默推了推眼镜,声音难得严肃,
“这里面牵扯的人太多了。孔家二小姐、日本黑龙会、美军援助物资……每一条都是致命的。”
“老板,”陈默看向吴融,“这东西,您打算怎么用?”
吴融合上账本。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喜悦。
交给戴隐?
吴融的脑海中浮现出戴隐那张永远藏在阴影里的脸。
那个特务之王,只会把这本账册当成一把最锋利的刀,用它捅死杨立仁,清除一个政敌,然后在权力交椅上坐得更稳。
至于那些被贪墨的军饷,那些被出卖的国家利益,戴隐不会在乎。
他甚至会亲手销毁这本账册,将所有的丑闻都掩盖在黑暗里,继续维护那个早已从根部腐烂的体系。
那不是吴融想要的。
他要的,是把这些脓疮,血淋淋地暴露在阳光下。
“陈默。”吴融转身。
“在!”
“准备微缩照相机。”吴融将账本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黑色的封皮,
“把这里面的每一个字,都给我拍下来,制作成胶卷。”
“拍三份。”
陈默一愣,“三份?”
“对。”吴融点头,“第一份,想办法通过的渠道,送去延安。”
“我要让那边看看,他们真正的敌人,不只是前线的枪炮,还有我们内部这些敲骨吸髓的蛀虫。”
延安得到这份东西,就能在舆论上占据绝对的主动。
“第二份呢?”钱通追问。
吴融的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第二份,留着。等杨立仁哪天不老实了,我就把它寄给他的新岳父——财政部李部长。”
“让他的岳父亲眼看看,自己的女婿是个什么货色。”
张昊天眼睛一亮,“高!这一招够狠!”
“那……第三份呢?”陈默追问。
吴融走到窗前,透过破损的玻璃,他看到江面上停泊着几艘悬挂星条旗的货轮——那是美军的补给船。
“还记得上个月,我们在日军医院截获的那份情报吗?”吴融突然问。
陈默一愣,“您是说……美国战略情报局在华设立联络站的事?”
“对。”吴融点头,
“我当时让你查过,驻南京的美军武官,叫史密斯。这个人不简单,他名义上是武官,实际上是战略情报局在华南地区的负责人。”
“美国人现在对国民政府的援助,都是通过他这条线走的。”
“如果让他知道,美国纳税人的钱,有一大半被这帮蛀虫吞进了肚子……”
吴融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大胆甚至疯狂的冷笑。
“第三份,我要送给史密斯上校。”
“我要让山姆大叔亲眼看看,他们用纳税人的钱援助的,究竟是怎样一群酒囊饭袋。”
“我要用这本账册,做一根杠杆,一根撬动国际舆论,为我们争取更多外部支持的杠杆。”
仓库里,所有人都被吴融这个天马行空的计划震住了。
这已经不是谍战了。
这是在国际政治的棋盘上,与世界列强对弈。
“可是老板,”陈默犹豫了,“万一美国人不相信呢?或者他们根本不在乎?”
“他们会在乎的。”吴融斩钉截铁,
“美国国内的反战情绪很高,国会那帮议员天天盯着援助款的去向。这份账本,就是最好的证据。”
“而且……”吴融的眼神变得深邃,
“我不指望美国人会为了正义出手。但只要他们知道自己的钱被贪了,他们就会收紧援助,加强监管。”
“到时候,杨立仁这帮人的财路就断了。没了钱,他们手里的特务网络就会崩溃。”
钱通恍然大悟,“老板,您这是釜底抽薪!”
张昊天也兴奋起来,“妙啊!让美国人去收拾这帮王八蛋,咱们坐山观虎斗!”
但陈默还是皱着眉,
“老板,还有一个问题。史密斯这个人,咱们跟他没有任何联系。怎么把东西送到他手里,还不暴露我们的身份?”
这是个关键问题。
吴融沉思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
“还记得上次我们救的那个美国记者吗?”
“您是说……爱德华?”陈默眼睛一亮。
“对。”吴融点头,“那小子欠我们一条命。而且他是《纽约时报》驻华记者,跟史密斯肯定有联系。”
“让他做中间人,既安全,又能增加账本的可信度。”
陈默心服口服,“老板,您这步棋,算得太远了。”
就在吴融准备进一步部署计划时。
仓库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张昊天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他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老板!”
吴融回过头,眉头皱起。
他看到张昊天的脸色煞白,额头上冒着冷汗——这个在枪林弹雨里都不眨眼的汉子,此刻竟然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戴隐……到南京了。”
张昊天的声音沙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而且……他带了二十多个行动队的人,把咱们这片区域前后三条街都封了。”
“他刚刚下令,点名要见您。”
张昊天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他说——一个小时内,如果吴融不出现,就把这片区域夷为平地。”
“现在。”
仓库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死寂。
煤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在墙上投下一片片扭曲的鬼影。
吴融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本黑色的账册。
他的脸上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诡异的平静。
良久,他开口。
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意。
“有意思。”
“看来,戴隐这条老狐狸……也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