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审讯。
这是在下制造伪证的命令。
“学生明白。”吴融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你明白就好。”戴隐终于露出笑意，只是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听说，玄武湖的黄道会祭坛上，除了账册，还有一样‘特殊物资’？”
吴融的心脏猛地收紧。
他知道，真正的试探来了。
“是的，老板。”吴融装作回忆的样子，“学生在王兆南的只言片语中听到，似乎是一种……日本人正在秘密研发的‘战略资源’。王兆南称之为‘奥丁之泪’，据说在黑市上价值连城，一小瓶就能换十根大黄鱼。”
他巧妙地将“奥丁之泪”的性质，从致命的生化武器，扭曲成了可以换钱的奢侈品。
因为他赌，戴隐这种人，对杀戮已经麻木，但对金钱，永远贪婪。
果然，戴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价值连城？”
“是。王兆南似乎想用这东西的配方，跟美国人换一张去纽约的船票。”吴融继续抛出诱饵，同时也是在暗示——这东西的价值，已经超出了金钱的范畴，足以惊动国际势力。
“哼，美国人。”戴隐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他不再追问“奥丁之泪”的细节，反而换了个话题。
“藤田一郎被捕了。”
戴隐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那双鹰眼重新变得深不可测。
“佐佐木那个副手，干得不错。他把藤田一郎包装成了南京城秩序混乱、屠杀平民的罪魁祸首，既讨好了军部高层，又向国际社会卖了个好。”
“现在，佐佐木是南京宪兵队的新任情报课课长。”
戴隐看着吴融，一字一顿。
“这个人，野心很大，但根基不稳。他需要业绩，也需要……朋友。”
“你去，当他的朋友。”
吴融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戴隐这张网，撒得太大了。
他不仅要吴融去斗杨立仁，还要吴融去渗透日军的权力核心。
他这是要把吴融这把刀，用到极致，用到断刃为止。
“学生领命。”吴融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好。”戴隐终于站起身，走到吴融面前。
他拿起桌上的勋章，亲手别在吴融的胸前，动作很轻，像是在给一件珍贵的瓷器掸去灰尘。
勋章冰冷的金属贴着胸口，带着一股寒意。
“今晚，我在洪公祠给你摆了庆功宴。”
戴隐拍了拍吴融的肩膀，力道很重。
“南京站所有科长以上的军官，都会到场。”
“算是……给你这个新任督察，接风洗尘。”
吴融抬起头，迎上戴隐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赤裸裸的控制欲和警告。
今晚的宴会，不是接风，是示威。
戴隐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向南京站宣告——李强，是我戴隐的人。
同时也是在告诉吴融——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学生，谢戴老板栽培。”吴融垂下眼睑。
“去吧。”戴隐挥了挥手，重新坐回他的权力宝座，“审讯室的钥匙，让我的副官给你。记住，我要的东西，三天之内，必须放在我的办公桌上。”
吴融转身，一步一步走出这间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办公室。
当他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戴隐那沙哑的声音。
“对了。”
吴融脚步一顿。
“那本被烧掉的账册里，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东西？”
吴融没有回头。
“有。”
“是什么？”
“杨立仁，好像有个私生子。”
吴融说完，没有停留，径直走出房门。
办公室内，戴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手中那两颗转动不休的核桃，“咔”的一声，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