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佐木接过吴融递来的文件,目光在那枚美国督察组的备案编号上停留了两秒。
眼神闪烁了一下。
美国人最近对军需物资的审查极为严格,如果因为“例行检查”得罪了他们,麻烦会很大。更何况,眼前这个“铃木一郎”,背后站着的是参谋本部。
将文件递回,脸上重新挂起笑容。
“既然是铃木先生亲自押运,文书又如此齐全,那自然没问题。放行!”
**但转身时,对身后的副官低声说了一句:“派两个人,远远跟着。”**
路障被移开。
佐佐木走到吴融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铃木先生,石井博士的那份,破译得怎么样了?我听说,北平那边,最近也有些的发现。”
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
佐佐木这是在敲打,也是在给喂饵。
“进展顺利。”吴融同样压低了声音,“不过,有些数据,需要去一个更的地方,才能验证。”
“我等你的好消息。”
佐佐木拍了拍吴融的肩膀,转身离去。
吴融看着背影,直到消失在黑暗中,才缓缓松开了一直紧绷的身体。
回到车上,关上车门。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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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重新启动,驶过那道刚刚还如临大敌的关卡。
车子开出很远,吴融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全是汗。
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命运沙盘”在脑中回放刚才的每一个细节——佐佐木的眼神、停顿的时长、手套拍打的频率。
“结论:佐佐木的怀疑度提升至37%,但未达到翻脸阈值。”
“警告:检测到尾随信号,距离约200米,两人,步行。”
睁开眼,对张昊天低声说:“后面有尾巴,不用管,按原计划走。”
张昊天点了点头,方向盘握得更紧了。
与这些豺狼的每一次博弈,都耗费着巨大的心神。
卡车最终在秦淮河下游一个极为偏僻的私人码头停下。
码头上没有灯,只有几个模糊的人影在黑暗中晃动。
吴融从车上下来,钱通已经带着人和对方接上了头。
一个穿着短衫的汉子快步走到吴融面前,躬身道。
“吴处长,货都在这儿了?”
“嗯。”
“红姐让您过去一趟,她在船上等您。”
吴融抬头看去,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正静静地停靠在码头的尽头。
没有犹豫,迈步向那艘船走去。
登上船板,船舱内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红姐坐在小桌旁,面前摆着一壶茶,但她没有喝,只是盯着桌上的某样东西出神。
“红姐。”吴融开口。
红姐抬起头,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妩媚,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
“铃木先生,坐。”
吴融在她对面坐下。
红姐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将桌上的那张纸推到吴融面前。
“在你把东西搬上我的船之前,我想让你看一样东西。”
“这张纸,是我的人,从一个喝醉了的关东军通讯兵身上来的。”
吴融接过那张薄薄的电报纸。
借着远处城市反射过来的微弱天光,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那是一份货运清单的片段。
货物名称:特殊实验器材及……“消耗品”。
数量:三节车厢。
目的地:北平,第一分实验站。
发货单位:关东军防疫给水部。
吴融拿着那张纸,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命运沙盘”在脑中自动启动,将那份货运清单的数据代入模型。
“扫描关键词:“特殊实验器材”+“消耗品”+北平第一分实验站”
“交叉比对历史数据库……”
“匹配结果:731部队活体实验运输清单,相似度92%”
“模拟推演:若三节车厢全部抵达,预计可供实验“消耗品”300—500人次。”
脑中,突然闪过一幕幕画面——
那些被绑在手术台上的平民,被注射了鼠疫菌后,在痛苦中挣扎、溃烂、死去。
那些被活体解剖的孩子,眼中的恐惧和绝望。
那些被冻伤实验折磨得四肢坏死的妇女,发出的凄厉哀嚎。
呼吸变得急促,额头的青筋暴起。
红姐看着他,轻声说:“铃木先生,你的脸色很难看。”
吴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没事。”
但握着那张纸的手,始终在颤抖。
红姐看着他,声音微微发颤。
“铃木先生,你让我运的,是军火。但日本人要运的,是……能灭掉一座城的瘟疫。”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张电报纸的另一角。
眼眶泛红。
“我的家乡在东北。”声音很轻,
“我爹,我娘,还有我两个弟弟,都死在关东军的防疫演习里。官方说是鼠疫,但我知道……那不是天灾。”
抬起头,看着吴融。
“所以当我看到这张纸的时候,我就知道,这笔生意,我接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