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含蓄,要柔顺,要把你的锋芒,全部藏起来。”
林婉儿沉默地调整着自己的姿势,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些天,吴融对她的训练,已经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
从鞠躬的角度,走路的步幅,到说话的语速和语调,甚至是用餐时筷子的拿法,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吴融都不会放过。
“谍影系统启动:特工训练模块”
“目标:林婉儿(画眉)”
“正在进行:日式礼仪与行为模拟(高级)”
“训练进度:78%”
“学员反馈:领悟力极高,但部分肌肉记忆存在冲突,需进行强化训练。”
吴融看着林婉儿,内心五味杂陈。
他既要用最严苛的标准来要求她,因为任何一点疏忽,在北平都可能是致命的。
同时,他又心疼她的付出,不忍看她承受如此巨大的压力。
“休息一下吧。”
吴融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林婉儿摇了摇头,重新拿起茶壶,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吴处长,我没事。”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强,“您说过,在战场上,任何一次训练时的松懈,都是在为自己挖掘坟墓。”
吴融看着她,一时无言。
他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内心比钢铁还要坚硬。
他走到另一张桌子旁,那里摆放着一整套日本医院的档案和医护手册。
“礼仪只是皮毛,专业知识才是你立足的根本。”
吴融拿起一本手册,扔给林婉儿。
“从今天开始,你要把这些东西,全部背下来。
从关东军防疫给水部的内部编制,到北平甲字一八五五部队的人员构成,再到他们常用的药品、术语、甚至是那些日本军医的毕业院校和派系斗争。”
“我要你闭上眼睛,就能画出整个医院的地图。
我要你听到任何一个日本军官的名字,就能说出他的履历和性格弱点。”
林婉儿接过那本厚厚的手册,重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
夜深人静。
训练室里只剩下吴融和林婉儿两个人。
白天的严苛教官已经消失,吴融换回了便装,亲手为林婉儿泡了一杯热茶。
“婉儿。”
吴融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林婉儿抬起头,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戴老板的任务,是让你去窃取‘伊邪那美’计划的核心情报。”
吴融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但你这次去,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任务。”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小小的发卡,递给林婉儿。
发卡的样式很普通,但在卡扣的内侧,用一种特殊的药水,蚀刻着一个微型的编码。
“这是延安‘夜莺’同志的指令。”
林婉儿接过发卡的手,微微一颤。
“‘夜莺’希望你,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找到日军进行活体实验的直接证据,尤其是他们的病毒样本和实验数据。
并将这些情报,通过这条绝密线路,传递出来。”
吴融将一个只有他俩知道的联络方式和加密规则,低声告诉了林婉儿。
“婉儿,你要记住。”
吴融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戴笠的任务,是让你当一把刀。
但你的命,是你自己的。
在任何情况下,保全自己,都是第一位的。”
林婉儿的眼眶,有些湿润。
她点了点头,将那枚发卡,紧紧地攥在手心。
“还有这个。”
吴融又从怀里,拿出一份用油纸包好的文件,递给她,“这是我为你准备的‘护身符’。”
林婉儿打开,里面是一套天衣无缝的日军护士身份证明。
姓名:佐藤晴子。
籍贯:东京。
履历:毕业于帝国女子医科大学,父亲是陆军省的高级文员,因为崇拜石井四郎博士,自愿申请调往满洲,支援“圣战”。
这套身份,是吴融动用了“身份伪造”功能,耗费了大量精神能量,精心打造的。
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最严密的审查。
“佐藤晴子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吴融解释道,“只不过,真正的她,在上周,因为一场‘意外’的伤寒,病死在了开往大连的船上。
这件事,被我的人压了下来。
从现在起,你就是她。”
林婉儿看着这份以假乱真的身份证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为了保护她,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倾尽了所有。
“吴融同志……”
她轻声唤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不再是那个恭敬的下属,而是将性命与信仰托付于对方的、并肩作战的同志。
“我向组织保证,一定完成任务!”
吴融看着她坚定的脸庞,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句。
“我等你回来。”
林婉儿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训练室。
看着她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吴融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
“画眉,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漫天星辰,心情无比沉重。
戴笠的棋局已经布下,延安的期望重于泰山,佐佐木和关东军的豺狼虎视眈眈。
而林婉儿,就是他投向这盘乱局的,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颗石子。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吴融走过去,拿起听筒。
里面传来钱通急促的声音。
“老板,津门那边,出事了!”
“我们的人发现,李默……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