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的冬雨,阴冷入骨。
修车厂后院,原本堆放废轮胎的烂泥地,现在成了斗兽场。
头顶那块破油布根本挡不住雨,浑浊的水柱顺着窟窿往下灌,把地上的红土浇成了血浆一样的烂泥塘。
十个半大的孩子站在泥水里。
最大的十六,最小的才十二。
身上那套改小的旧军装松松垮垮,露出的手腕细得像芦苇棒子,好像风一吹就能折断。
但没人敢动。
那股子死寂,是因为坐在唯一干爽处的独臂男人。
钱通光着膀子,左臂断口处裹着渗血的纱布。
他没戴义肢,就这么把残缺露在外面,像是在展示某种残酷的勋章。
他仅剩的右手正把玩着一把三寸长的剔骨刀,刀锋在指间翻飞,快得让人眼花。
“饿吗?”钱通的声音像两块生铁在摩擦,听着牙酸。
没人敢吭声,只有喉结滚动的声音。
钱通脚边的木箱上,整整齐齐码着十个白面馒头,冒着热气。
在这物资紧缺的陪都,这玩意儿比大洋还诱人。
“饿就对了。”
钱通猛地起身,狞笑一声:
“我也饿。但我少只手,抢不过你们。
规矩很简单,谁能从我手里抢到刀,谁吃。
抢不到,就饿着。饿死了,我就把你们埋后面那棵黄桷树下当花肥。”
话音刚落,那个叫二狗的壮实少年憋不住了。
他是难民营里挑出来的刺头,逃荒路上为了口吃的,敢跟野狗抢食。
“啊!”
二狗怪叫一声,攥着根磨尖的铁条就冲了上去。
近了。
就在铁条要捅到钱通肚子的瞬间,钱通动了。
不退反进。
他身子诡异地一侧,那截断臂像根铁杵,“砰”地一声闷响,狠狠撞在二狗的喉结上。
“咳——!”
惨叫被硬生生截断在嗓子眼里。
二狗整个人倒飞出去两米,重重砸进泥坑,捂着脖子蜷成一只煮熟的虾米,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
钱通看都没看一眼,剔骨刀在掌心转了个圈,啐了一口唾沫:
“太慢。花架子太多。下一个。”
角落里,吴融撑着把黑伞,面无表情。
他没看惨叫的二狗,目光死死锁定在队伍末尾那个瘦小的身影上——阿石头。
从始至终,阿石头的眼睛都没眨一下,死盯着钱通那截断臂。
“目标:阿石头。精神极度集中。正在解析动作模组:‘残肢格挡’。学习进度:20%…45%…”
视网膜上的数据流疯狂跳动。
“系统,开启‘战地指挥官插件’。”吴融心念一动,“锁定阿石头。加载场景:巷战·死局。”
“指令确认。消耗精神能量300点。神经链接建立中……”
泥地里的阿石头浑身猛地一震。
在他的世界里,雨声停了,钱通没了。
四周变成了幽暗狭窄的死胡同。
面前站着一个看不清脸的黑衣人,手里的刺刀还在滴血。
那股令人窒息的死亡压迫感,真实得可怕。
杀,或者被杀。
黑衣人扑了上来,没有任何废话。
阿石头本能想躲,脑子动了,身体却慢了半拍。
“噗!”
利刃入肉。那种被捅穿心脏的剧痛,让阿石头瞳孔瞬间收缩至针尖大小。
他“死”了。
下一秒,场景重置。
黑衣人再次扑来。
一次,两次,十次……
在外人看来,阿石头只是呆立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混着雨水狂流,全身肌肉都在不自觉地抽搐。
“那小子吓傻了?”
钱通皱眉,看向吴融。
吴融没说话,只是轻轻转动着手腕上的佛珠。
这是地狱般的速成课。
系统通过高频神经信号,让阿石头的大脑在几分钟内经历了上百次“死亡”。
要么疯,要么成魔。
终于,在第101次“死亡”后,阿石头动了。
他没像二狗那样大吼大叫,而是像只无声的猫,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泥潭。
就在钱通刚要把另一个偷袭的孩子踹飞的瞬间,阿石头出手了。
他整个人贴着地皮窜出去,利用同伴被踹飞的视野盲区,手里抓了一把烂泥。
钱通眼神一凛,右手刀本能下划。
但阿石头根本没想硬刚。
扬手,撒泥!
那把混着石子的烂泥精准地糊向钱通双眼。
钱通下意识闭眼、甩头,左臂横扫护脸。
就在这零点几秒的僵直里。
阿石头像只猴子一样窜上钱通后背,双腿死死锁住钱通的腰,
那是他在难民营看疯狗打架学会的招数,而他的双手,死死扣住了钱通右手的脉门。
虽然力气小,但他找对了死穴。
“好小子!”
钱通怒喝一声,身躯一震,像甩虱子一样把阿石头甩飞出去。
“砰!”
阿石头重重摔在废轮胎堆里,半天没爬起来。
但他的手里,赫然攥着那把剔骨刀。
全场死寂。
钱通摸了摸空荡荡的手心,脸上那狰狞表情慢慢收敛,变成了一种极致的欣赏。
他走过去,抓起两个馒头扔到阿石头怀里。
“你的。”
阿石头挣扎着坐起来。
他没急着吃,先是用袖子擦了擦刀,小心翼翼地把刀插进绑腿,
然后才抓起馒头,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连嚼都不嚼。
那一刻,他的眼神变了。
少年的清澈褪去,只剩令人心悸的死灰。
像是一把刚淬了火的生铁,没了温度,却有了硬度。
吴融收起伞,走了过来。
皮鞋踩水的声响,让其他孩子本能地往后缩。
只有阿石头还在啃馒头,但握着馒头的手,青筋暴起。
“不错。”
吴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刀用得太糙。杀人不是杀猪,不用很大力气,找准位置就行。
颈动脉在耳垂下三指,股动脉在大腿根内侧。记住了吗?”
阿石头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抬头,眼里倒映着吴融冷漠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