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家岩官邸,地下作战室。
这里没有窗,空气里混杂着劣质雪茄和陈旧地图的霉味。
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悬在头顶,光圈死死扣在巨大的沙盘上,把四周逼得漆黑一片。
吴融站在光暗交界处,脊背挺得像杆枪。
戴隐站在他身侧半步,平日里那股子生人勿进的狠劲儿收敛得干干净净,甚至显得有些拘谨。
阴影深处,一个枯瘦的背影正伏在案前,盯着沙盘上缅甸的那块红蓝交错的区域。
他没穿军装,旧中山装的后背微微隆起,手里捏着根指挥棒,却仿佛握着整个战区的命脉。
“很好。”
背影开口了,江浙口音很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力。
“党国,就是缺你这样敢想敢干的青年人。”
他没回头,只是手中的指挥棒在沙盘某处重重一点,发出“笃”的一声脆响。
戴隐立刻会意,从勤务兵托盘里取过一副崭新的上校领章。
他走到吴融面前,手指有些凉。
摘下少校徽,换上上校衔,动作很慢,按下去的力道却极重,像是要把这块金属直接钉进吴融的锁骨里。
“这是校长亲授。”
戴隐压低声音,语气复杂,“多重,你自己掂量。”
紧接着,一份牛皮纸文件递了过来。
“军事委员会密令”
墨迹还透着湿气。
“兹任命吴融为国民革命军入缅远征军司令长官部直属上校参谋,即刻生效。”
“另,组建‘雷霆’特别情报组,独立编制,便宜行事,直呈御览。”
落款处,戴隐的签名龙飞凤舞,透着股杀气。
吴融接过委任状,面色平静得像是在接一张收据:“谢校长栽培,谢局座信任。”
那个背影挥了挥手。
戴隐给吴融递了个眼色,两人躬身后退。
直到厚重的铁门“哐当”一声合上,那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才被隔绝在内。
走廊里,戴隐掏出手帕,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
“吴融。”
他停下脚步,侧身盯着这个年轻人,“校长这五分钟,是拿整个太平洋舰队的残骸换来的。”
“以后是生是死,没人能再替你兜底。”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慢悠悠走来,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文玩核桃,脸上挂着雷打不动的笑,像尊弥勒佛。
赵世林。
“吴组长,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啊。”
赵世林主动伸手,手掌绵软温热,笑意却不达眼底。
戴隐指了指赵世林,语气平淡:“这是赵世林,我的秘书。”
“从今天起,他跟你去缅甸,做‘雷霆’的联络副官。”
“家里这边的通讯、后勤,都归他管。”
名为副官,实为监军。
这是戴隐明晃晃套上来的项圈。
吴融伸手,与他轻轻一握,一触即分:“赵副官,那以后就要相互‘关照’了。”
“分内之事,分内之事。”
赵世林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像只盯着肥肉的狐狸。
吴融没再看他,转头看向戴隐,直接摊牌:“局座,兵马未动,我得先要人。”
戴隐眉头一挑:“说。”
“钱通。”
吴融报出第一个名字。
戴隐眼中闪过诧异。
南京站那个老油条?
废了一只手,早就扔在后勤吃灰了。
“他跟了我五年,这把刀虽然卷了刃,但握得顺手。”
吴融理由给得简单粗暴。
戴隐沉吟两秒:“准。”
“陈默。”
吴融报出第二个名字,“孤狼修车行的技师,我要他管通讯。”
“修车的?”
赵世林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手里核桃转得飞快,“吴组长,这可是打仗,不是修吉普车。”
“局本部的电讯处全是留洋的高材生,您随便挑,何必……”
吴融冷冷扫了他一眼,直接打断:“我的电台,只有他玩得转。”
戴隐盯着吴融的眼睛,似乎想看穿这小子到底在卖什么药。
片刻后,他点头:“准。”
“另外,我还要十个人。”
吴融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条,递了过去。
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一串代号:鹰眼、猎犬、毒刺、幽灵……
戴隐接过纸条,看着这些陌生的代号,瞳孔微微收缩。
这些人的档案都在军统,平时不起眼,甚至是被边缘化的刺头。
原来,这小子早就暗中把这些人网罗在手里,甚至有了专属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