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像一道惨白的伤口,撕裂了仁安羌上空积郁的油烟。
平墙河北岸,除了风声,只有死寂。
一百一十三团幸存的弟兄们,像是从血池子里刚捞出来的泥塑。
没人欢呼,没人说话。
有的抱着枪缩在死人堆旁发呆,有的颤抖着手去摸口袋里最后半截烟屁股。
这一仗,魂都打碎了。
而仅仅几百米外,包围圈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死里逃生的七千英军,正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欢。
他们甚至搬出了留声机,开起了甚至可以说是“刺耳”的庆祝派对。
一辆半履带装甲车旁。
英军少校汉斯正用一块洁白的手帕,厌恶地擦拭着皮靴上的一点血渍。
那是刚才他不小心踩到一名中国伤兵时沾上的。
不远处,一个只有十七八岁的新兵蛋子“小四川”,正费力地从一具日军少佐尸体上解指挥刀。
那是他班长拿命换来的战利品,班长临死前盯着这把刀,眼睛都没闭上。
“喂!你!”
汉斯用手中的文明杖,隔空点了点小四川,像是驱赶一条流浪狗。
“把那把刀放下。”
他用那口傲慢的牛津腔说道,眼神里甚至懒得掩饰轻蔑。
“根据盟军战时条例,所有高价值战利品必须上缴。”
“更何况,这场战役是以大英帝国的名义胜利的,它是女王的财产。”
小四川听不懂鸟语,但他看懂了那个要把东西抢走的手势。
他把刀死死抱在怀里,那双满是黑灰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青。
他梗着脖子,用带着哭腔的川普吼道:“格老子的!这是俺班长的!莫想抢!”
汉斯脸色一沉。
在缅甸,还没有黄种人敢对他这么大声说话。
“野蛮人。”
汉斯骂了一句,大步上前,扬起那根包裹着银头的文明杖,照着小四川满是血污的脑袋就抽了下去。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如同平地惊雷。
一辆满身弹孔的威利斯吉普车,像头疯牛般撞入人群。
在那根手杖即将落下的瞬间,车头几乎是贴着汉斯的膝盖刹停。
滚烫的散热器格栅几乎要把汉斯的军裤烫焦。
车门未开,一道人影已翻身跃下。
没有废话。
没有对峙。
吴融落地的瞬间,军靴在碎石地上狠狠一蹬。
身体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直接撞进汉斯的怀里。
右手擒腕,反拧,下压。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比清晨的鸟鸣更刺耳。
“啊——!!”
汉斯的惨叫声刚出口半截,就被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大手死死掐断在喉咙里。
吴融单手掐着汉斯的脖子,将这个一米八几的英国壮汉,像提一只死鸡一样,重重地按在滚烫的吉普车引擎盖上。
那种力量,绝对压制。
周围原本看热闹的英军瞬间炸了锅,十几支汤姆逊冲锋枪慌乱地抬起。
“哗啦!”
整齐划一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钱通带着雷霆小队呈扇形散开,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并没有乱指,而是精准地锁定了每一个持枪英军的眉心。
那眼神,不是在看盟友,是在看猎物。
那是真正杀过人、见过血的眼神。
英军的动作僵住了。
他们刚从鬼门关爬回来,没人想再进去一次。
吴融无视了周围所有的枪口。
他微微俯身,摘下脸上沾满油污的风镜,露出一双比深渊还冷的眼睛。
他盯着汉斯因为窒息而充血的眼球,用一种比汉斯更标准、更优雅、仿佛刚从白金汉宫走出来的伦敦腔,轻声低语:
“少校,你的礼仪老师没教过你,抢救命恩人的东西,是只有未开化的畜生才干的事吗?”
每一个发音都无可挑剔,每一个重音都像鞭子一样抽在汉斯的尊严上。
汉斯惊恐地瞪大眼睛,这种纯正的贵族口音,怎么会出自一个中国军官之口?
“放……放开……”
“放开?”
吴融手指缓缓收紧,汉斯的脸迅速从猪肝色变成青紫色。
“昨晚,我的一百一十三团死了两百零四个弟兄,才换回你们这些废物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