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印度平原卷过来,带着一股让人作呕的咖喱味和牛粪味,当然,还混着那种高高在上的火药味。
河滩上的碎石子被烈日烤得滚烫。
六门博福斯40毫米高射炮的炮口低垂,像六根黑色的手指,死死戳着新38师残部的眉心。
装甲车上的维克斯重机枪机件油亮,弹链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泽。
只要那个英军指挥官小拇指动一下,这里立马变屠宰场。
“哒、哒、哒。”
马蹄声。
这种时候骑马,简直就是一种行为艺术般的挑衅。
一名穿着卡其色热带军服的英印军少校,骑着一匹高大的棕色栗毛马,手里挥舞着一根镶银的指挥棒,慢悠悠地从装甲车后面踱了出来。
他的皮靴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依然保持着大英帝国那种令人窒息的体面。
他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前这群衣衫褴褛、浑身烂疮的中国士兵,鼻孔里喷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S!”
少校用指挥棒指着满身泥泞的孙立人,声音尖细,带着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傲慢:
“我是英印军边防守备团少校,坎贝尔。
根据盟军东南亚战区司令部韦维尔上将的最新指令,任何进入印度境内的中国武装人员,必须被视为‘潜在的不稳定因素’。”
他顿了顿,像看垃圾一样扫过那些士兵手中的武器:
“立刻解除全部武装!所有人脱去上衣进行检疫,然后去那边的铁丝网隔离区接受收容!
你们身上带着病菌,别弄脏了大英帝国的空气!”
在他身后,几十名包着头巾的印度锡克族士兵,端着李-恩菲尔德步枪,狐假虎威地大声呵斥。
“你说什么?!”
孙立人猛地跨前一步,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右手直接按在了腰间的勃朗宁枪套上。
这不仅仅是羞辱,这是要把这支刚从地狱爬出来的队伍,重新踢回泥坑里。
一旦交了枪,这帮兵就是待宰的羔羊,任人揉圆搓扁。
“咔嚓!”
孙立人身后的卫兵瞬间拉动枪栓。
“No!No!No!”坎贝尔少校夸张地摇着手指,甚至没有正眼看孙立人,
“中国将军,我劝你不要冲动。看看你们的样子,像乞丐多过像军人。
你们的委员长都在向我们要援助,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他抬起手腕,那是块精致的积家腕表,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三分钟。如果不把枪扔在地上,我的装甲车会把你们碾成肉泥。”
气氛瞬间僵住,像拉到极限的弓弦,稍一碰就会断裂。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这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吴融从孙立人身后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随意,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敬礼,也没有看那个不可一世的少校,而是低着头,从兜里掏出一盒被压扁的“骆驼”香烟,抖出一根弯弯曲曲的烟卷,叼在嘴里。
“吧嗒。”
Zippo打火机的火苗在风中跳跃,点燃了烟丝。
吴融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喷吐出来,模糊了镜片后的眼神。
“你是谁?”坎贝尔少校皱眉。这人的气场太怪了,不像兵,像个……暴徒。
“我是来给你送前程的,坎贝尔少校。”
吴融夹着烟的手指了指那几门高射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论天气:
“这几门炮,产自瑞典博福斯公司,每分钟射速120发。用来打人,确实很壮观。”
他突然抬眼,盯着坎贝尔,眼神冷得吓人。
“但是,你有胆子开火吗?”
“你说什么?!”坎贝尔大怒,举起指挥棒就要抽下来,
“你这个卑贱的……”
“陈默。”吴融没动,只是轻轻喊了一声。
身后的陈默迅速上前,递给吴融一个黑色的防水油布包。
吴融慢条斯理地解开油布,露出一卷柯达胶卷,还有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
“这是仁安羌大捷那天,我顺手拍的一点‘风景照’。”
吴融晃了晃手里的胶卷,脸上带着狠戾的笑意,
“里面很精彩。有贵军斯利姆将军丢下几千伤兵独自逃跑的背影,有你们那个号称‘沙漠之鼠’的第7装甲旅向日军下跪投降的特写……”
“哦,对了,还有这张。”
吴融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照片,手腕一抖。
照片像飞镖一样旋转着飞出,精准地插在坎贝尔的马靴缝隙里。
坎贝尔下意识低头一看,脸色瞬间惨白。
照片上,一辆英军坦克正碾过己方伤兵的身体疯狂倒车,画面清晰得连车号都能看见。
“这种东西,我还有很多。”
吴融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如果明天早上,《纽约时报》、《泰晤士报》还有重庆的《中央日报》头版上,出现了这些照片。配上标题:《大英帝国的荣耀,就是碾碎盟友的骨头》。”
“少校,你猜猜,伦敦那帮老爷们为了平息舆论,是会把你送上军事法庭枪毙呢?还是会把你全家流放到非洲去喂狮子?”
坎贝尔的手抖了一下,指挥棒差点掉在地上。
这是核弹。
在这个讲究“体面”和“政治正确”的盟军体系里,这玩意儿比那六门高炮的杀伤力大一万倍。
“你……你在讹诈皇家军官?!”坎贝尔色厉内荏地吼道,声音明显虚了。
“不,我在教你做人。”
吴融随手把烟头弹向坎贝尔的马脸。
“嘶律律——!”栗毛马受惊,前蹄猛地扬起。
就在这一瞬间。
吴融动了。
没人看清他的动作。
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原本懒散站着的男人,突然像猎豹一样窜了出去。
军靴重重踩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借力,整个人腾空而起。
“啪!”
一只带着泥浆的大手,死死扣住了坎贝尔握枪的手腕,用力一折。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