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伞沿,露出那双冷漠的眼睛。
“李组长是吧?”
吴融推了推眼镜。
“你的埋伏,太业余了。”
李文山狞笑:“你说什么?”
“三点钟方向,那挺捷克式的射界被树杈挡了30%。”
“九点钟方向的狙击手,呼吸声太重,哮喘吗?”
“还有你……”
吴融停在李文山面前三步远,视线扫过他身后的两个保镖。
“保险都没开,手指就敢搭扳机。”
“一旦走火,你自己这颗脑袋就得开花。”
全场死寂。
李文山笑容僵在脸上。
这大雨夜,伸手不见五指,他是开了天眼吗?
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装神弄鬼!”
李文山恼羞成怒,猛地举枪指向吴融眉心。
“去几个人,把后面车斗里的人都给我拽下来!”
“敢反抗就打成筛子!”
几个特务粗暴地冲向卡车后斗。
一把掀开厚重的防雨帆布,枪口乱指。
“不许动!滚出……”
吼声戛然而止。
特务们愣住了。
空空荡荡。
原本应该坐着十名全副武装士兵的车斗里,此刻只有冰冷的弹药箱。
人呢?
“你在找他们?”
吴融语气戏谑。
“滋——!!!”
一阵刺耳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电流啸叫声,突然在所有特务的耳麦中炸响。
通讯切断。
紧接着,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借着那一瞬的惨白光亮,李文山惊恐地看到。
在道路两侧原本属于自己人的埋伏点。
那挺捷克式机枪后面,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满身泥浆的身影。
王二猴正趴在那个机枪手身后。
手里的猎刀刀背,轻轻贴在机枪手的颈动脉上。
而那个原本应该在车上的张小山。
正蹲在李文山那辆座驾的油箱旁。
手里抛着一枚并不是很稳定的自制C4,冲着李文山露出一口白牙。
他们是什么时候下车的?
是在刚才熄灯的那几秒?还是更早?
在这暴雨掩护下,这群人像水一样融进雨夜,悄无声息就把他们围了起来!
“别动。”
吴融的声音像是死神的宣判。
“你左脚边的水坑里,有一根绊线。连着两颗美制Mk2手雷。只要你稍微抬脚……”
李文山僵硬地低头。
浑浊的泥水中,一根极细的鱼线若隐若现,就在他军靴旁两厘米处。
冷汗瞬间混合着雨水流进眼睛,杀得生疼。
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前的戏弄。
“这……这是误会……”李文山双腿发软,声音发颤,“吴长官,自己人……”
“自己人?”
吴融嗤笑一声,转身走向苏青。
他将手中的油纸伞递给苏青,自己则暴露在暴雨中。
“借个火。”
吴融走到苏青面前,手伸进她上衣口袋。
苏青浑身僵硬,看着眼前这个掌控一切的男人,心中那点身为情报官的骄傲被彻底击垮。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群人能走出野人山。
因为他们本身就是野兽。
吴融掏出火柴,“滋”地一声划燃。
他并没有点烟,而是走向路边一根不起眼的枯藤,那里藏着一根红色的导火索。
“上车。”
吴融没有回头,指尖火柴抛落。
火苗碰到导火索,冒起刺鼻白烟,嘶嘶地钻进泥土里。
“别回头,会弄脏眼睛。”
苏青机械地爬上车。那些“狼群”队员不知何时已经回到车斗里,好像从没下去过一样。
道奇卡车再次轰鸣,巨大的轮胎蛮横地撞开了李文山那辆挡路的轿车。
“哐当!”
轿车被撞进沟里。
李文山和他的手下们像是被定身的木偶,僵立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脚下的绊线就是催命符。
就在卡车尾灯消失在弯道的瞬间。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并不是手雷爆炸。
张小山那个疯子,在导火索尽头埋的是五公斤C4。位置选得极其刁钻——路基上方的一块悬空巨石。
巨石崩裂,引发局部泥石流。
数吨重的泥浆和碎石倾泻而下,精准地吞没了那三辆轿车和所有武器装备,将这群特务半埋在烂泥里。
不杀人,却比杀人更诛心。
……
车厢内。
苏青看着后视镜里腾起的烟尘,声音干涩:“你……真的不怕中统报复?”
吴融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雨水。
“进了昆明,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随着车队驶入昆明地界,吴融眼前的“西南战略沙盘”再次刷新。
原本杂乱的光点中,一个特殊的金色标记,在昆明城内一处幽静公馆位置浮现。
与此同时,后座一直沉默的陈默突然摘下耳机,脸色古怪。
“头儿,收到一条奇怪的明码电报。”
“念。”
“电文六个字。”
陈默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丝寒意:
“欢迎回家,死人。”
吴融瞳孔微微收缩,重新戴上眼镜,遮住了眼底的森然杀意。
看来这座看似平静的春城里,还有一双眼睛,早就盯上了他们。
这才是真正的大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