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这个美国战略情报局特工,从头到尾,只是一个观众。
她甚至连吴融什么时候布下的这个局,都一无所知。
吴融直起身,将那些记录着李文轩罪行的纸张,慢条斯理地收拢在一起,划燃一根火柴。
橘红色的火苗,在他指尖跳动,映亮了他镜片后那双晦暗不明的眼睛。
“滋~”
纸张被点燃,从边缘开始卷曲,变黑,最终在昏黄的灯光下化为飞灰。
火光映在两个男人的脸上,像一场无声的、以灵魂为祭品的契约。
“从今天起,你叫‘书生’。”
吴融将灰烬从指间吹散。
“你的过去,在这场火里,烧干净了。”
李文轩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那不是劫后余生的希望,而是找到了新主人的野狗,眼中那种彻底放弃自我、驯服又狂热的光。
吴融这才伸出手,拿过了那本被李文轩当做救命稻草的账本。
他没有翻开看。
只是随手扔给了身后的苏青,像扔一本沾了灰的闲书。
“欢迎加入,‘谍影’部队,昆明站。”
苏青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本沉甸甸的账本,入手冰凉。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男人,一个刚刚完成了一场教科书级别的心理策反,另一个则在短短几分钟内,完成了从绝望死士到狂热信徒的转变。
她只觉得荒谬,又无比真实。
这一刻,她对吴融的认知被彻底颠覆。
这个男人,不是英雄,也不是特工。
他是从地狱里爬出来,专门收集罪人灵魂的……魔鬼。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清脆、尖锐的枪响,毫无征兆地撕裂了书房内诡异的宁静。
书房的落地窗,被子弹冲开一个圆孔,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爬满整扇窗,下一秒才轰然向内爆开!
一颗7.92毫米的步枪弹头,带着死亡的啸音,擦着吴融刚才站立的位置飞过,深深钉入了对面的墙壁。
玻璃碎片混着冰冷的夜风和雨水,疯狂倒灌进房间。
外面的中统特务,终于失去了耐心。
进攻,开始了。
苏青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一个战术翻滚,人已藏到厚重的红木书桌后面,袖珍手枪瞬间出鞘,指向了窗口的方向。
李文轩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躲到墙角,脸上写满劫后余生的惊恐。
只有吴融,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个弹孔,也没有寻找掩体。
只是转身,从墙角的武器箱里,单手拎起那把冰冷的M3冲锋枪。
粗糙的金属枪身在他手里,是他身体的延伸。
“咔哒。”
吴融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机械声,清晰、悦耳。
他没有对窗外开火,而是回头,用漠然的眼神,看向趴在地上,处于一级戒备状态的苏青。
“给你的上司,史迪威将军,发报。”
“就说,美国战略情报局驻昆明联络官,在调查‘驼峰航线’物资失窃案期间,于翠湖西路7号公馆,发现大批日军潜伏特务据点,并遭到其猛烈攻击。”
苏青猛地抬头,碧色的眼中满是错愕。
“我再说一遍,”吴融的语气不容置疑,
“电文内容:我部发现日谍据点,遭重火力围攻,情况万分危急。
请求昆明行营立即授予我部最高临时指挥权限,以便调动一切可用力量,清剿日谍,确保盟军在华后方安全。”
他走到破碎的窗边,任由狂风吹起他的衣角。
他看着楼下草坪中那些正在交替掩护逼近的黑影,就像在看一群写上了死亡判决书的囚犯。
“告诉史迪威,我的‘狼群’,嗅到了血的味道。如果不给肉吃,他们会连骨头一起嚼碎。”
“砰!砰砰!”
更密集的枪声响起,子弹打在墙壁上,崩起片片尘土和木屑。
吴融侧过身,将高大的身躯隐入承重墙的阴影中,枪口微微下压,对准了楼下那片被黑暗笼罩的草坪。
“通知陈默,准备接收‘礼物’。”
他对着喉部的微型通讯器,下达了最后一道指令。
然后,他扣动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