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冲城像一块生锈的铁锁，死死卡在怒江之畔。
城墙高耸，青砖上布满暗红色的苔藓，那是多年战火留下的血痂。
联军指挥部设在城郊一座破败的宗祠里。
屋内烟雾缭绕。
刘少将盯着那张满是红蓝箭头的地图，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贝克上校摊开手，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满是傲慢与焦躁。
“刘，按照现在的火力，强攻腾冲等于自杀。”
贝克拍打着桌上的伤亡评估报告。
“我们至少需要两个重炮团，还有半个月的后勤储备。目前的损失已经超过了美方的心理底线。”
刘少将没说话，他看着沙盘上代表吴融部队的蓝色箭头，那枚箭头正孤零零地插在东门外。
那是吴融拼命打下来的位置，但现在成了进退两难的死地。
屋外的卫兵立正。
皮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急促而稳定，切断了室内的争吵。
吴融推开门。
他身上的军服沾着暗色的尘土，领口扣得严丝合缝，整个人带着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冷硬气质。
苏青跟在他侧后方，手里抱着文件夹，步履无声。
吴融径直走到沙盘前，没看刘少将，也没看贝克。
他伸手拿起一根指挥棒，点在腾冲城东门的城楼上。
“将军，强攻可以停止了。”
刘少将皱眉，把手里的烟头掐灭在桌上。
“吴融，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东门是日军防守最严的地方，藏重康美那个疯子在那部署了两个中队的精锐。”
吴融转过头，盯着刘少将的眼睛。
“死守的地方，往往也是心防最脆的地方。”
他向后招了招手。
李文轩走上前。
这名被吴融从废墟里拎出来的书生，此刻脸色苍白，但握着文件夹的手异常稳健。
吴融从文件夹里取出三份手稿，拍在刘少将面前。
“一份给伪军，一份给城里的百姓，最后一份，给日本人。”
刘少将疑惑地拿起第一份。
那是《告伪军兄弟书》。
文字平实，没有慷慨激昂的口号，只有算账。
算父母的命，算家乡的田，算日军溃败后的清算。
“这是心理战。”
刘少将放下手稿，语气迟疑。
“这种传单我们以前发过，效果并不理想。”
吴融敲了敲第二份手稿。
那是一份名单。
上面详细列出了腾冲城内所有伪军排级以上军官的家属住址，以及他们在沦陷区的资产。
“这份名单，配合我的传单一起发。”
吴融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宣读一份出库清单。
“告诉他们，城破之后，这份名单就是判决书。反戈一击者，家产折半充军，人留命。顽抗到底者，全家连坐。”
刘少将的手颤了一下。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见过狠的，没见过把这种赤裸裸的威胁写在明面上的。
吴融没等他反应，直接亮出了第三份文件。
那是一份伪造的日军第56师团密电码。
电文内容极短：为节约帝国勇士之生命，所有非日籍武装力量，将在总攻开始前，作为诱饵部署在第一线阵地，并由后方督战队进行无差别覆盖。
刘少将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要把伪军往绝路上逼。
不仅逼他们投降，更要逼他们反水。
贝克上校在一旁听着翻译的讲解，脸色阴晴不定。
“吴，这不符合日内瓦公约，你这是……”
吴融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冷淡。
“贝克上校，死在公约里的士兵已经够多了。我要的是腾冲，不是你的道德赞扬。”
他转头看向苏青。
“联系飞虎队，报上我的识别码。”
苏青从怀里取出一个密封的牛皮信封，将其放在桌子中央。
那上面盖着史迪威将军的私人印章。
看到那个印章，贝克脸色骤变，立刻站直了身体。
那是代表最高督察权限的标志。
苏青取出一张纸条，上面是吴融标注的三个坐标。
“坐标东经98.48，北纬25.02，那是日军的粮仓。坐标东经98.51，北纬25.01，那是他们的通讯中枢。”
吴融的手指停在最后一个坐标上，重重按了下去。
“东门城楼，藏重康美的卧室。我要飞虎队的P-40在明天清晨，把这三个地方变成废墟。”
苏青点头，她感到手心渗出了汗。
她不是第一次执行任务，但这种通过情报直接操纵数万人命运的感觉，让她脊椎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