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融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深夜,吴融的办公室。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时,吴融正在看一份陆军大学的课程资料。
他头也没抬:“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高源的脸探了进来。
他确认办公室里只有吴融一人后,才闪身进入。
并用脚尖将门轻轻带上。
这个动作,宣告此行机密性。
“吴融兄,深夜打扰。”
高源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
但眼神却不动声色地扫视办公室。
他在评估吴融的真实处境。
吴融放下手里的资料,没有起身。
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木椅:“坐。”
一个字,没有客套,瞬间将谈话的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高源将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拉开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这是陈部长的一点心意,他非常欣赏吴融兄这样的青年才俊。”
吴融的目光没有去看那个纸袋,而是直视着高源的眼睛。
煤油灯火光在他眼底跳动,眼神深邃。
“高助教,你我都是聪明人。”
吴融的声音很平淡,直接切开了高源的所有铺垫。
“聪明人之间,就不用说场面话了。”
“说吧,陈立夫想要我做什么?”
‘陈立夫’三个字被他直呼其名,而不是尊称‘陈部长’。
高源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
只觉得自己的意图被对方看得一干二净,半点遮掩都没有。
对方的直接,彻底打乱了他的节奏。
“吴融兄……你……”
吴融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每一下,都敲在高源的心脏上。
“戴笠给了我一把刀,是让我去咬人。”
“陈立夫也想给我一把刀,是想让我反过来,咬戴笠一口。对吗?”
他拿起那个牛皮纸袋,没有打开,只是在手里掂了掂。
“可你们怎么确定,我这把刀,不会把你们的手也给砍了?”
吴融说完,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高源。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指尖敲击桌面的声音和高源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他不是在等待一个答案。
他是在欣赏猎物掉入陷阱前的最后挣扎。
高源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发现,自己准备了一晚上的说辞,在此刻都显得苍白可笑。
那些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在对方绝对的洞察力面前,成了一堆无用的沙砾。
“吴融兄误会了。”
高源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陈部长只是希望,能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为这个国家……做点实事。”
“实事?”
吴融笑了,那笑声很轻,带着冰冷嘲讽。
他终于打开了那个纸袋,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
一沓法币,和一份《党国革新委员会建议书》。
“靠这个?”
吴融的指尖点在那份文件上。
“成立一个新衙门,安插自己的人,然后继续党同伐异?”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革新’?”
高源彻底说不出话了。
吴融不仅看穿了他的来意,甚至看穿了CC系这盘大棋的本质。
“让我考虑一下。”
吴融将文件和钱重新装回纸袋,推了回去。
高源愣住了。
他没想到吴融会拒绝。
“吴融兄,这……”
“高助教。”
吴融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党国这艘船,早就千疮百孔了。”
“换个舵手,解决不了问题。除非……”
他没有说下去,留给了高源遐想空间。
高源失魂落魄地提着纸袋离开。
他感觉自己今晚不是来策反的,而是被对方上了一堂课。
门关上的瞬间,吴融眼中的所有情绪消失不见。
“叮!任务‘策反高源’,目标心理防线已出现第一道裂痕。当前进度:45%。”
他点燃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看着窗外的无边黑夜。
“鱼饵已经吞下,现在,是该慢慢收线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