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农正部衙署,气氛比邺城的密谋还要压抑。
几名官员围着案上的田亩产量册,脸色惨白如纸。案头的竹简上,“亩产骤降一成”几个字格外刺眼——自上月跨区引入粟米、水稻种植后,首批试种的千亩田地竟出现大面积减产,这对正需粮草稳固根基的青州而言,不啻于灭顶之灾。
“大人,再这么下去,秋收后粮库缺口至少三成!流民安置要粮,军队操练要粮,要是断了粮,怕是要出大乱子!”一名年轻吏员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在发颤。
农正部主事李大人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眉头拧成了疙瘩:“废话!我能不知道?可我们试过松土、追肥,甚至请了各地的佃户带头人来查看,都找不出问题所在!再查不出对策,不用等乱子,我先提头去见主公!”
就在这时,衙署外传来一阵嘈杂的争执声。一名亲兵匆匆闯入:“大人,门外有个老农夫,说能解决粮产减产的问题,硬要闯进来见您!”
“老农夫?”李大人愣了一下,随即不耐烦地挥手,“胡闹!连我们都查不出问题,一个老农夫能有什么办法?赶出去!”
“可他说……他说要是耽误了农时,谁都担不起责任!还说他种了一辈子地,比咱们这些坐衙署的懂庄稼!”亲兵面露难色。
“哦?”李大人眼中闪过一丝迟疑。如今已是绝境,死马也只能当活马医。他沉声道:“带他进来!要是敢胡说八道,定不饶他!”
片刻后,一个皮肤黝黑、脊背微驼的老农被带了进来。他穿着打补丁的粗布短褂,手里还攥着一把沾着泥土的禾苗,正是从流民屯田点赶来的陈阿公。陈阿公今年六十有余,在老家种了一辈子粟米,流落到青州后,因种地经验丰富,被推举为屯田点的佃户头领。
“草民陈阿公,见过大人!”陈阿公躬身行礼,声音却很洪亮,“听说官爷为庄稼减产的事发愁,草民有个法子,或许能解决。”
李大人上下打量他一番,语气冷淡:“你说说看,要是说不出个门道,休怪本官治你惊扰衙署之罪!”
陈阿公也不怯场,举起手里的禾苗:“大人您看,这粟米苗长得密密麻麻,叶子都叠在一起了,透不过气,太阳也照不匀,能长好才怪!还有那水稻,栽得太稀,田里的地力没利用上,苗株看着壮,根却扎不牢!”
李大人脸色微变,连忙凑过去查看。旁边的官员也围了上来,仔细观察那株禾苗,果然如陈阿公所说,植株间距过密,底部叶片已经发黄。
“这……这能怪种植密度?”一名官员质疑道,“我们是按中原的种植方法来的,怎么会错?”
“中原的法子在青州行不通!”陈阿公斩钉截铁地说,“青州的土壤比中原贫瘠些,气候也更干燥。粟米喜干,要留足通风的空隙,不然容易烂根;水稻喜湿,但也不能栽太稀,不然分蘖不够,产量自然上不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草民建议,粟米的株距拉到三尺,行距留两尺,这样通风透光,每株禾苗都能吸到地力;水稻的行距加宽到四尺,株距减半,密植但不拥挤,既能利用地力,又不影响通风。另外,每亩地要多锄两次草,杂草抢了养分,庄稼也长不好!”
李大人听得半信半疑,这些话看似朴实,却句句在理。可调整种植密度是大事,一旦出错,损失更惨。他犹豫道:“你这法子有把握吗?要是试种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草民以性命担保!”陈阿公拍着胸脯,“草民在屯田点偷偷试了半亩地,按这个法子调整后,禾苗已经比其他地里的壮实多了!大人要是不信,可随草民去田里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