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郊外的卧龙岗,冬日的寒意浸透着山野。霜色轻覆在蜿蜒的石阶上,褪去浓绿的草木染着苍黄,唯有山坳处的竹林依旧透着几分苍翠,将一座黄土砌墙、茅草覆顶的茅庐掩映其中。沮授身着素色锦袍,屏退随行甲士,只携两名仆役捧着礼盒缓步登山,靴底踏过枯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反倒更衬得山间静谧。
作为王莽亲点的使者,沮授此行肩负双重使命——既为呈送诚意,邀诸葛亮出山相助;亦为探查虚实,确认这位卧龙先生是否真有经天纬地之才。临行前,王莽特意叮嘱:“孔明先生待明主而仕,不可以势压人,需以诚心动之,以天下计说之。”故而沮授摒弃了官服仪仗,只带了三样礼物:一套绝版《管子》竹简、一方青州良砚,以及一卷青徐流民安置图谱,皆是贴合隐士心性与济世之志的物件。
茅庐前的空地上,几株松柏挺拔如立,石臼斑驳地立在墙角,隐约可见舂米的痕迹。一名青衣童子正蹲在阶前扫叶,见沮授一行前来,并未起身相迎,只抬眸问道:“先生何人?我家公子晨起躬耕,吩咐过不见俗客。”沮授早有预料,从容拱手:“青州沮授,奉我家主公之命,特来拜会卧龙先生,非为俗务,只为天下苍生计。”说罢,示意仆役将礼盒置于阶下,并无半分强求之意。
童子迟疑片刻,转身入庐通报。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便见诸葛亮身着粗布短褐,腰束草绳,手上还沾着泥土,从屋后田埂缓步走来。他面容清俊,眉宇间却无半分农人的粗粝,唯有一双眼眸深邃如渊,扫过沮授时,似能洞穿人心。“沮别驾远道而来,屈尊寒舍,有失远迎。”诸葛亮抬手作请,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入得茅庐,屋内陈设极简:一张木桌摆着几卷竹简,墙角燃着一盆炭火,火苗噼啪作响,暖意驱散了冬日寒凉。桌上摊开的荆襄地形图上,朱砂标注着曹军布防要点,诸葛亮伏案绘制之物。沮授目光微顿,并未多言,待童子奉上粗茶,才缓缓开口:“我家主公久慕先生大名,知先生心怀济世之志,今曹孟德率大军南征,荆襄倾覆在即,特遣授前来,恳请先生出山,共扶汉室,拯救万民。”
诸葛亮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反问:“王莽起于青徐,根基尚浅,麾下虽有将士,却远不及曹操兵多将广,亦无刘备皇室名分,凭何与曹贼抗衡?”话语直白,直指要害。沮授不慌不忙,将青徐流民安置图谱推至桌前:“先生请看,我家主公入青徐以来,清查瞒田、推行新政,以盐铁之利养民,以科举之制纳贤,两年间安抚流民数十万,粮谷充盈,甲兵精锐。曹操虽强,却纵兵劫掠,失了民心;我主虽新,却以民为本,得了根基。”
诸葛亮低头审视图谱,指尖在青徐驰道、水利工程的标注上轻划,神色渐有动容。“瞒田清查易触士族之怒,流民安置耗资巨大,王莽能在两年内办妥,可见其魄力。”他抬眸再问,“然联军之中,刘备寄人篱下,孙权偏安自保,三方人心不齐,何以拒曹?”沮授早有筹谋:“我主已令柳氏暗卫联络江东,周瑜、鲁肃主战之心甚坚,只需晓以利害,必能结盟;刘备虽弱,却有关羽、张飞之勇,刘琦坐拥江夏水师,三方合力,可凭长江天险拒曹。”
二人从正午论至日暮,谈及天下兴衰、用兵之法,越谈越是投机。诸葛亮剖析曹军弱点:“曹军人马虽众,却不习水战,且荆州降卒心怀异心,粮草转运依赖江汉水道,此乃致命之弊。”沮授亦顺势献策:“先生所言极是,我主麾下有水泥战船,配改良燧石炮,可扼守江面;若先生能为联军谋划水路布防,必能重创曹军。”
此时屋外忽然传来几声鸟鸣,声调急促。诸葛亮眸色微变,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山峦间弥漫的雾气,沉声道:“曹仁的精骑,怕是已到山下了。”沮授心头一紧,正欲唤随行甲士,却被诸葛亮抬手制止:“沮别驾莫慌,柳七已在山外设伏,曹军一时半刻闯不进来。”原来柳七早按王莽之令,率数十名精锐暗卫潜伏在卧龙岗四周,察觉曹军斥候踪迹后,便布下了竹阵与陷阱,暂阻其攻势。
谈及此处,诸葛亮的态度终于松动几分:“王莽能遣别驾亲访,又令暗卫护我周全,足见诚意。只是乱世之中,明主难遇,我需亲见联军行事,再作决断。”他取来一卷竹简,递予沮授,“此乃江汉水道布防图,标注了曹军粮草转运的要害,可送与你主。三日之后,我会前往江夏,既与刘备会面,也看一看联军如何安置荆州流民。”
沮授接过竹简,见上面字迹工整,标注详尽,心中大喜过望,当即起身行礼:“先生高义!我主必不负先生所望,若先生愿出山,必以国士之礼相待,共治天下。”诸葛亮微微颔首,目光望向炭火盆中跳动的火苗:“我所求非高官厚禄,唯愿乱世止、万民安。若王莽真能践行新政,善待百姓,亮自当倾力相助。”
夜色渐浓,山间雾气更重。沮授不敢久留,辞别诸葛亮后,在柳七暗卫的护送下下山。途中,柳七低声禀报:“沮别驾,曹军精骑约五百人,被我们引至西侧山谷,虽暂阻其攻势,但曹仁后续恐会增兵。”沮授沉吟道:“传令下去,留十名暗卫继续潜伏,密切监视曹军动向,其余人随我火速赶回青州,将布防图呈给主公,再调派水师驰援江夏,务必确保先生安全抵达。”
与此同时,卧龙岗茅庐内,诸葛亮重新铺开荆襄地形图,在江夏与赤壁之间重重画了一道线。童子端来温热的米粥,疑惑道:“公子,王莽虽有诚意,却毕竟是异军突起,您真要辅佐他吗?”诸葛亮抬眸望向窗外,月光穿透雾气洒在阶前,语气坚定:“曹贼篡汉之心昭然若揭,孙权只求自保,刘备势单力薄,唯有王莽兼具雄才与仁心,或许能终结这乱世。且看他后续行事,便知是否值得托付终身。”
青州帅府内,王莽接到沮授派人送来的急报,见了诸葛亮手绘的布防图,又听闻论道详情,抚掌笑道:“孔明先生果然名不虚传!沮授此行,不负所托。”贾诩在旁提醒:“主公,曹军既已动了截杀之心,必不会善罢甘休,需速令张合率水师沿江东下,与柳七汇合,务必护住孔明先生。此外,刘备在江夏也需安抚,谨防其暗中拉拢孔明。”
王莽当即下令:“张合率五千水师驰援江夏,归沮授调度;再令刘备派关羽领兵接应孔明,许以江夏粮草支援。告诉孔明先生,青徐流民安置之法,必在荆州推行,绝不辜负他的期许。”一道道军令传往各地,卧龙岗的一场论道,不仅拉近了与卧龙的距离,更让联军的赤壁布局,向前推进了关键一步。而山下的曹军,仍在山谷中徘徊,一场围绕卧龙的明暗交锋,尚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