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尤诺分别之后,两人很快便追上了奥古斯塔的大部队。
铅灰色的天光洒在营地中,斜斜地切进角斗士们的驻地。角斗士们的铜甲齐整如铸,枪矛指向天空成天然的森林。
可仔细看去,却能瞥见甲胄缝隙间尚未擦拭的血痕。
持枪的指节微微颤抖,垂着的眼睫掩盖了眼底的迷茫,他们紧绷着下颌却目光空茫。
“预言中的毁灭……如果没有英雄王,那我们……”
“好想再喝一瓶家里的酒……”
驻地的中央,最大的帐篷里,奥古斯塔正在里面沉思着。
两人越过整齐的军阵,角斗士的队列依旧齐整,号令依旧肃然。
但同样是在军营里待过的,林铭还是能发现那藏在挺直脊背之后的失神和无助。
“怎么了?”
漂妹察觉到林铭的异样,停下了脚步。
“你先去找奥古斯塔吧。”
“……”漂妹眨了眨眼,随即猜到了他要做什么,“现在的局面显然不是七丘能够独自应付的了,我会想办法通知黑海岸和拉古那。”
“嗯。”
林铭点头,并没有跟随漂妹一起进入主帐,而是转身向着一旁的高坛上走去。
他脚下踩着破碎的石块,一步一步朝着最高处走去。在这一刻,所有角斗士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你们看那个人……”
“我知道他,就是他独自猎杀了「暴君」。”
“他要做什么?”
“管他呢,反正没有英雄王,我们都要死。”
……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回荡在他的耳畔,如果放在平时,这些角斗士绝对不会如此大声喧哗。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突然停步,转过身,“没有了英雄王能否战胜黑潮?还是期待一位不知名的英雄王从天而降拯救你们?”
他猛地扯开上衣,露出了心口上狰狞的疤痕,声音像砂石摩擦,
“三年前,我还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今州军士。那时,我的面前是无穷无尽的残像潮,我的身后是无数想要置我于死地的‘同胞’。”
他怒目圆睁,手掌重重砸在心口的伤疤上,
“可我活了下来。没有什么救世主从天而降,没有什么英雄王挺身而出。我是一刀一刀,一拳一拳,一口一口给自己撕出了一条生路。”
他抬起右臂,张开手掌,
“看!”声音劈开空气,
“看这些直接上的茧——有的人是握犁磨出来的,有些是拉车磨出来的。但这些茧,在今天,全部握起了长剑。”
他突然跳下高台,抓住一位角斗士的手高举过头。火光将那手掌照得宛如青铜浮雕。
“你们为什么握起长剑?为什么没有选择七丘城里安稳的工作,而是顶着烈风在这里和黑潮厮杀?”
林铭将角斗士丢在一旁的长枪捡起,放回到角斗士的手中,
“我们本可以是农民,本可以是铁匠,甚至是教师!可我们不惜放弃一切,也要死死钉在这片荒原,难道就是为了等一个英雄王出来拯救世界吗!”
年轻的角斗士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年长的角斗士恍惚间似乎看见了自己前半生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