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尤诺(1 / 2)

第一次看见七丘的终末时,尤诺只有在深夜无人的角落,才敢放任自己坠入预言的深渊。

月之谕女的力量从不是祝福,而是诅咒。她能看见所有既定的轨迹,能穿透时间的迷雾,看见一切尚未发生、却注定发生的结局。而她看见最清晰、最冰冷、最无法撼动的画面,便是七丘的毁灭。

那不是幻象,不是警示,是刻在声痕最深处的既定命运。

她看见黑潮从大地深处涌出,吞没金色的田野;看见伪浑浊的潮水碾碎城邦的白石城墙;看见角斗场的呐喊变成绝望的哀嚎;看见奥古斯塔燃尽最后的力量,倒在磁暴熄灭的灰烬里;看见曾经明亮的一切,全部沉入永恒的黑暗。

她看见没有人能赢。

看见七丘注定覆灭。

看见所有抗争,都是徒劳。

预言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她的脑海,日日夜夜,反复播放。每一次闭上眼,都是崩塌的城楼、燃烧的屋顶、消散的声痕,和整个世界缓缓沉入黑暗的画面。

那是命运写下的唯一答案,是连神明都无法更改的终局。

按照谕女的使命,她本该接受,顺从,沉默,目送一切走向注定的终点。

可尤诺没有。

她只是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女,蓝白的长发柔软,眼神清澈,连生气时都只是叉着腰嘴硬,看上去一点也不强大。

可在无人看见的深夜,她独自抱着膝盖坐在月光下,望着七丘的方向,小小的手紧紧攥成拳,指节泛白。

她不要接受。

不要顺从。

不要看着一切走向毁灭。

哪怕命运说不可能,哪怕预言说一定会输,哪怕全天下都不知道她背负着怎样绝望的未来,她也要反抗。

她开始偷偷地、拼了命地练习力量。

别人睡觉时,她在月光下拉开月环,一遍又一遍射出箭矢,直到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直到共鸣能量耗尽,眼前发黑,才肯扶着断墙喘息。

她不是为了变强而炫耀,不是为了荣耀而战斗,她只是想——多一分力量,就能多挡下一次毁灭。

别人休息时,她沉进预言的洪流里,强行在注定毁灭的轨迹里,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破局点。

那是最痛苦的事——一遍又一遍看着熟悉的人死去,一遍又一遍看着城市崩塌,一遍又一遍确认结局无法更改,然后再拖着被预言撕裂的意识,强行从绝望里爬出来。

每一次睁眼,她都脸色惨白,冷汗浸透衣衫,蓝紫色的眼眸里盛满连她自己都藏不住的疲惫与恐惧。

可她从不退缩。

奥古斯塔问她怎么了,她只是别过脸,傲娇地哼一声,说“才没有怎么样”。

她不敢说。

不能说。

一旦说出预言,命运便会加速到来;一旦让同伴背负绝望,他们的抗争便会先从心底崩溃。

告知同伴注定到来的毁灭,让他们知道,他们所有的努力不过是给命运早已明码标好的价格增添几贝币的变化?

还是直接告诉他们命运无法改变,他们能做的只有认命等死?

所以她选择一个人扛下所有终末的恐惧。

她开始悄悄改变每一个微小的细节。

预言里,角斗士会因为轻敌踏入陷阱,她便故意出言嘲讽、激怒他们,逼他们变得更强、更谨慎;

预言里,奥古斯塔会因为孤军奋战而力竭,她便默默跟在总督身后,在看不见的地方用弓矢护住破绽。

每一次改变,都要付出代价。

预言的反噬像冰冷的藤蔓,一点点缠上她的存在,啃噬她的身体。她偶尔开始感觉疲惫,开始对未来感到绝望,开始感觉自己像一缕快要被风吹散的烟。

她知道,这是逆天而行的惩罚。

她越是反抗毁灭的命运,世界便越是要提前抹去她。

可她停不下来。

每当脑海里再次浮现七丘燃烧的画面,她便咬着牙,继续拉满弓弦,继续沉入预言,继续用自己一点点消散的生命,去跟冰冷的命运死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