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老一少,一男一女。
两人隔空对望,似有惺惺相惜之感,空气中仿佛电流激增。
伍琼萝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她从未见母亲身上出现过此等气质,这等对她父亲伍绍荣也没出现过的气质。
带著几分爭强好胜,散发著成熟女人的魅力。
这还是她那个算盘几拨,几声言语就能把一个大帐房嚇得浑身发抖的母亲吗
噗呲!
芮夫人忍不住掩口一笑,不知道怎么的,她在对面年轻人的身上闻到了同类的气息,这让她有种莫名的放鬆。
“我现在相信,帝女花真有可能是你写的了。”
“不敢居功,在下也只是做了一二改编而已。”洪仁义难得谦虚了一下。
“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甲申天倾以来江南受创不比我岭南轻。
昔日他们结社干涉国政,抗税不交还写出五人墓碑记做英雄状,浑不知命中所有之得,都於冥冥中写好了代价。
天命予之,厥值早定!
江南簪缨世家自大明宣德以来有多风光,甲申之后他们就有多惨。
是以高压之下,仍有桃花扇与长生殿。
我初见吟香诗舫主人写就帝女花,哪怕远隔千里,都仿佛听见了江南士族的淒婉哀戚、悔不当初。
循著他的笔墨,加入我岭南人不屈抗爭之精神,粤剧帝女花,乃成!”
“不过由於我在音律上不是很懂,可能疏漏还比较多,算是有其神而差其形。”
“果然是你!”芮夫人没听完,就眼中精光爆射,她早把帝女花代入了自己的身世,激动之下,竟然拍案而嘆。
这就是女人和男人的区別了。
如果是男性在芮夫人的位置上,他大概率会想『操!既生瑜何生亮,这是克星来收我了。』
但女性则大多会爆发出『贞德食泥鸭!』这种的发现了隱藏强者,抽到了ssr的惊喜。
这种基因和激素带来的先天差別,几乎无解,也是罹患斯德哥尔摩综合徵病患中,女性数量和比例远超男性的原因。
谈话到了这种程度,洪仁义已经基本上把芮夫人带出了她熟悉的领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镇住/嚇住了她,因此就不能继续懟,而要开始夸她了。
“我一见夫人,也更加確定昔年伍浩官的谋划皆有夫人参与,继承伍浩官衣钵的不是沛官,而是夫人了。”
这次,听了洪仁义的话,芮夫人完全没有刚才那种『你休想誆我』的態度。
而是很感兴趣的问道:“何以见得”
洪仁义依然不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把她引入到更深层次的思考,让她自己脑补。
“我研究过浩官的生平,想来他出身富贵之家,继承家业成为了常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十三行行主。
更在短短十余年时间,就將祖传的怡和行带到了绝高的境界,说声远迈祖宗也不为过。
那么我想,他彼时最大的遗憾,一定是有財而无权,空有富贵却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甚至不单是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而是面临被旗人当成圈养肥猪的危险。”
实际上伍秉鉴继承的祖產非常微薄,在伍家內部,他更像是李二凤,家族的產业就是他做起来的。
跟李二凤唯一的区別,就是伍秉鉴是靠寿命熬死了二哥伍秉均,亦或者也用了些手段,但没有爆发玄武门这样的生死对决。
“可当时遍查中华数千年歷史,最成功者也莫过於吕不韦,从未有商人能真正做主並使家族成功传续的事例。
但当浩官与弥利坚商人频繁交往后,了解到了弥利坚国首任大统领兀兴腾的事跡,顿时就觉得找到了方向。
此后几十年,包括你们伍家扶持米利坚人塞繆尔.罗素建立旗昌洋行,应该都是为此而准备著。”
“芮夫人,我没说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