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要杀我的,给了银子也还是要挨一刀的,不然不会故意用那种口音跟你说话,这不是明摆著暴露自己吗”
本来心里老神在在的老幕僚一听梁知县这么说,顿时就反应过来了,他也害怕了。
老幕僚哆嗦著,想著那晚的一顿好揍,浑身仿佛又开始疼了起来。
“完咯,完咯,回不到陕西咯。”恐惧中,这老东西再也维持不住心態,鼻涕眼泪都下来了。
他这么一哭,梁知县更加烦躁,他狠狠踹了一脚正在哭嚎的老货。
“你再去一趟,告诉...告诉洪公子,我愿意交投名状。
不,你让洪公子找个地方,我亲自去见他。”
洪仁义没想到,梁知县也是有背景的,他竟然跟粤海关监督豫堃关係不错。
原来这豫堃本家的兄弟是汉军旗人,外放过陕西学台,梁星源正在这位学台的任上中的举人,算是门生。
“我自幼失祜,家贫如洗,可偏偏好读书,能读书。”两人相见,梁星源梁知县以为洪仁义定然满脸横肉,粗鄙不堪。
洪仁义也以为梁知县肯定是刁钻油滑、脑满肠肥的赃官一枚,结果没想到五十来岁的梁知县衣著朴素、气质儒雅。
“岐山是个穷地方,读书可不便宜,为了让我圆梦,也让我有出息,兄长十五岁就去了终南山做箱工,风里来雨里去,以血肉之躯,为我赚取学费。
幸得某確实有些天赋,很快中了秀才,考取了庠生,二十七岁又中了举人。”
“终南山丛林茂盛,遮天蔽日不见路,豺狼虎豹成群,在这里伐木可是非常危险的,梁大人有个好兄长。”
洪仁义真心夸了一句,隨后便摆了摆手,“如果大人想打感情牌,那就免了,你既然能两万两买个知县,再用两万两买个命,也不算破財。”
“这钱,我必须带回去!”梁知县站起身来,態度非常强硬。
“因为家兄尚在,我若还不上这从晋商那里借来的印子钱,家里的地就要被收走,梁某决不能让家兄晚年都不得安生。”
“听说梁大人任新安知县与鹤山知县的时候,尚称能吏,红毛之变时也处置得当,百姓认可。
可最近这几年,怎么开始上下其手了呢,拿著不义之財,真能安生养老吗”
洪仁义有些挖苦的说道,梁知县却脸色一暗,“因为我是林元抚林制台提拔过的。”
洪仁义不知道,他可把梁知县害苦了。
梁知县被归於跟林则徐又牵扯的人之后,想尽办法跟上下同流合污,又深度参与处置东平公社,正是想改换门庭。
歷史上樑星源还真做到了,处置东平公社后他迅速被官场重新接纳,凭藉著恩师的能量,很快升任嘉应州知州,广东按察使等职。
最后在湖北布政使的任上,被太平军打死在了武昌。
可现在,出了西关刺杀这么大的事,还连累他恩师的堂兄粤海关监督豫堃被广州將军、宗室奕湘盯上,梁知县只能想办法脱身,不然也会被打倒。
平心而论,这不是个大贪官,算是个能力不错,良心也还没完全黑的普通官员。
但谁让他惹上了洪仁义呢。
“粤海关监督豫堃豫大人已经知道自己被弹劾,往上面使了银子,但估计免不了流放关外。
他这些年捞了不少,因此希望找个人帮他在抄家之前秘密转走一部分钱,只要能办成,愿给一半的好处。”
梁知县心里天人交战,犹豫半天后,给出了他的交换条件。
“这笔钱有多少”洪仁义心里一动,粤海关监督豫堃知道自己要完蛋了,那他一定知道谁在跟弹劾他的奕湘勾结。
或许,可以利用豫堃来打击海防同知王燕堂。
“不少於十万两!”梁知县低声说道,“但我有个要求,就是你要负责把我的钱运出广东。
我还可以给你写封信,推荐你去豫堃豫大人处,这样我们俩都有对方的把柄,对大家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