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站在大厅里，将这一切尽收心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一环扣一环，局中有局，计中有计。
青云宗的金丹长老是棋子，阴魔宗的金丹长老是棋子，就连黑曜真人这个地头蛇，也是棋子。
他们这些筑基、练气修士，更是连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只是棋盘上的尘埃。
这就是……金丹真人的世界吗？
就在他心神剧震的瞬间，高天之上，那片刻的死寂被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咆哮彻底撕碎。
“墨！千！魂！”
古天绝那本已佝偻的身躯，在这一刻竟重新挺直。他满头白发根根倒竖，每一根发丝都燃烧着苍白的火焰，那是他正在疯狂燃烧的寿元！
他那张布满皱纹与悲恸的脸庞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的潮红，原本浑浊的眸子，此刻亮得吓人，里面再无半分理智，只剩下焚尽八荒的怨毒与同归于尽的决绝。
他不是在看剑无双，也不是在看花月心，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那暴露了身份的黑曜真人。
他所有的恨，所有的疯狂，所有的生命，都化作了一道实质的杀念，死死地钉在了墨千魂的身上。
“古师兄，不可！”花月心察觉到他气息的异变，发出一声惊呼。
然而，晚了。
“以我残躯，燃我仙剑！青云……恨！”
古天绝没有再用什么精妙的剑诀，他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嘶吼。
嗡——！
他身前那柄光芒黯淡的碧青长剑，发出一声哀鸣，随即又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
那光芒不再是纯粹的青色，而是夹杂着血丝与苍白的死气，宛若一颗燃烧着自己，划破永夜的流星。
剑身之上，无数云纹法阵尽数崩解，化作最纯粹的能量，灌注于剑尖一点。
这一剑，舍弃了所有变化，所有防御，所有退路。
这一剑，是-一个金丹长老的毕生修为，是一个痛失爱子的父亲的全部悲愤。
这一剑，名为同归于尽！
“疯子！你这个疯子！”墨千魂亡魂大冒。
大阵逆转的反噬之力，正摧枯拉朽般地侵蚀着他的魔体。净化神光如同亿万根钢针，扎得他神魂欲裂。
他本就处在崩溃的边缘，而古天绝这搏命一击，更是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面对这无法闪避，也无法格挡的绝命一剑，墨千魂那张隐藏在黑雾后的脸庞扭曲到了极点。
“想拉我陪葬？你也配！”
他发出一声尖啸，猛地张开嘴，竟从口中吐出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布满血色纹路的魔心！
那魔心一出现，便剧烈地跳动起来，每一次跳动，都让周遭的空间塌陷一分。
“万魂魔心，爆！”
他竟然是要自爆自己的魔道本源，来对抗古天绝的临死反扑！
就在这一触即发的瞬间，一直沉默不语的黑曜真人，动了。
他没有去管那对即将同归于尽的生死大敌，也没有去看那高高在上的玄天剑宗长老。
他那双纯黑的眸子，隔着遥远的空间，落在了妙法阁上空，那位手持白玉戒尺，正在全力维持大阵逆转的宫装美妇，花月心身上。
柿子，要挑软的捏！
黑曜真人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缓缓地抬起了他的右手，对着花月心的方向，隔空轻轻一握。
咔嚓。
一声轻响。
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心头猛地一跳。
妙法阁内，李毅的神念敏锐地捕捉到，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沉重到极致的大地之力，瞬间降临。
那不是法术，是神通，而是一种更本源的，言出法随般的天地之威！
“石化天地！”
李毅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四个字。
高空中，花月心娇躯一颤，她只觉得周身流转的道韵，那与天空大阵紧密相连的灵力丝线，在这一刻竟变得无比僵硬、滞涩。
仿佛原本灵动的水流，正在被强行凝固成顽石。
她手中的白玉戒尺光芒急剧闪烁，那片刚刚由血色转为青天的净化神光，也随之剧烈波动起来，隐隐有崩溃的迹象。
“找死。”
一道比万载玄冰更冷酷的嗓音，在黑曜真人耳边响起。
剑无双动了。
他没有去看古天绝和墨千魂，仿佛那两位金丹真人的生死，在他看来不过是一场早已注定的闹剧。
他背后的青铜古剑，依旧未曾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