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接过递来的皮袋，犹豫地看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它能映出她变形的倒影，像某种活物般在袋中晃动。当她抬头时，发现卡莱因正用一种奇特的眼神看着她——既像是担忧，又像是期待。
相信我。他说，声音轻得几乎被海浪声淹没。
酒液入口的瞬间，伊芙琳感觉像是吞下了一团液态的火焰。它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部，然后突然爆发开来，化作千万根冰针刺向四肢百骸。她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息着，却发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奇特的韵律，仿佛肺部正在重新学习如何工作。
呼吸...不一样了...她艰难地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卡莱因的手轻轻搭在她肩上，温度低得不似活人，却意外地令人安心：适应它。想象你的肺是鱼鳃，海水是空气。
当最初的冲击过去后，伊芙琳惊讶地发现身体变得异常轻盈，感官也敏锐了许多。她能闻到海风中每一丝盐分的味道，能听到百米外浪花破碎的细微声响，甚至能感觉到皮肤下血液的流动变得缓慢而有力。
准备好了吗？卡莱因问。他理了一下自己黑色的斗篷，腰间的银剑在晨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伊芙琳点点头，将皮袋塞回行囊。他们一同走向礁石区，海水拍打着黑色的火山岩，溅起的浪花打湿了她的靴子。咸涩的水珠落在唇上，带着某种原始的呼唤。
记住，卡莱因在跃入前的最后一刻说道，无论在水下看到什么，都不要随意走动。艾比斯族的领地不是我们该涉足的地方。
然后他们同时跃入海中。
世界在瞬间改变了。海水像一堵冰墙迎面撞来，然后又温柔地包裹住全身。伊芙琳本能地屏住呼吸，却在下一秒发现根本不需要——那种奇特的灼烧感仍在胸腔蔓延，但每一次都能从海水中提取到充足的氧气。她睁开眼睛，咸涩的海水却没有带来预想中的刺痛。
阳光透过水面，将海底照得如同一个摇曳的梦境。无数光柱在水中舞动，照亮了缓缓下沉的尘埃。卡莱因的银发在水中散开，像一团悬浮的月光。
他们开始下潜。随着深度增加，光线逐渐变得幽蓝而神秘。巨大的珊瑚礁出现在视野中，它们不是伊芙琳想象中的静止景物，而是活着的、呼吸的生物。粉红色的鹿角珊瑚随着水流轻轻摇摆，紫色的管状珊瑚中不时有小鱼探头又缩回，像害羞的精灵。
一条彩虹色的鱼群从他们身边掠过，鳞片反射出梦幻般的光泽。伊芙琳忍不住伸手，鱼儿们却灵巧地散开，组成新的队形游向深处。卡莱因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向下方——在那里，一片庞大的海藻森林正在暗流中起舞，墨绿色的长叶如同女巫的长发般飘动。更深处，是一片被暗潮笼罩的深渊，仿佛正等待着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