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彻底陷入了狂乱的漩涡,生命在此刻沦为最廉价的消耗品。鲜血不再是流淌,而是泼洒、喷涌,将黑暗森林古老而肥沃的泥土浸染成一片粘稠、湿滑的暗红色沼泽,空气中浓郁的铁锈味几乎令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吸入了死亡的颗粒。
卡珊德拉静立在这片血海中央,那身华丽的黑纱裙早已被同族的、敌人的鲜血彻底浸透,湿漉漉地贴合在她纤细的身躯上,沉甸甸地向下滴落着血珠,宛如一朵在死亡泥潭中盛开的、妖异而绝望的黑色蔷薇。她的眼眸依旧冷冽,像一潭深不见底、万年不化的血色冰湖,倒映着周遭的杀戮与毁灭。即便震耳欲聋的惨叫、兵刃的疯狂碰撞、魔法的剧烈爆炸声汇聚成惊涛骇浪不断冲击着她的感官,她的心跳依旧平稳得可怕,仿佛这一切不过是一场乏味的戏剧。只有当她抬眸,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精准地锁定那名如同光明灯塔般的圣诺曼副将时,她那冰湖般的瞳孔深处,才几不可察地闪烁出一丝真正的凝重。
那名副将,阿尔伯特,与战场上任何一名军官都截然不同。
他如同风暴眼中最坚固的磐石,屹立于狂乱的乱军之中,周身散发出的威压与圣光让他成为战场上唯一的光源与力场。他每一次挥动那柄巨大的“破晓裁决”长戟,都并非简单的劈砍,而是牵引着一条纯粹由神圣能量构成的、炽热夺目的金色长河,横扫方圆数十米的范围!光芒所及之处,低阶血族战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汽化;即便是高阶血族施展的阴影法术、腐蚀血雾,也在那澎湃的圣光冲击下如沸汤泼雪般纷纷溃散。他仿佛一个移动的、人形的神圣战阵,步伐所向,血族凶猛的进攻浪潮便如同撞上无形堤坝,瞬间粉碎,留下满地焦黑的残骸。
“这家伙……”远方的卡修斯死死盯着那道所向披靡的金色身影,指尖因用力而发白,眼神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是力量被绝对压制时,源自本能的惊悸。
“他的力量…比情报中描述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得多。”
卡珊德拉终于动了。她优雅地迈步而出,浸饱鲜血的裙摆在她身后荡开一圈圈涟漪。她伸出那只依旧纤尘不染、苍白如玉的手,轻轻将额前一缕被血粘住的长发撩至耳后,这个动作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罔顾生死的慵懒。她的目光彻底冰封,锁死了阿尔伯特。
“圣诺曼的副将么……”她的声音轻柔似情人低语,却带着无可置疑、足以冻结灵魂的威压,清晰地穿透战场的喧嚣,“若你不死,这场战斗的胜利天平,便永远不会倾向吾等。”
阿尔伯特副将的目光如两道实质的金色利剑,瞬间刺破虚空,与她的视线对撞。他感受到了那股如渊如狱的黑暗威压,那是与他体内圣力截然相反却同等强大的力量源头。
“所以,你就是这群吸血蛆虫的女皇?”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带着毫不掩饰的憎恶与决绝的战意。
他猛然举起“破晓裁决”,戟刃上的神圣符文逐一亮起,爆发出足以刺痛黑暗生物双眼的刺目光辉。
“很好。斩下你的头颅,插在我的戟尖之上,便能让你这群丑陋的畜生彻底崩溃,滚回阴影里去!”
话音未落的瞬间,他的身影——消失了!
并非依靠速度,而是某种近乎空间跳跃的圣术技巧!
卡珊德拉血眸骤然收缩到极致!超越声音的预警在她灵魂中尖啸!下一瞬,那柄燃烧着金色圣焰的长戟已经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在她白皙纤细的颈侧!那一击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蕴含的力量足以斩断山岳!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爆开,那是纯粹力量与黑暗护体能量剧烈碰撞的声音!
卡珊德拉的身影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子,硬生生被斩得倒飞出去,连续撞碎了三棵需数人合抱的古老巨木,木屑纷飞如雨!她最终重重砸落在地,溅起大片血泥。她半跪着,左肩处空空如也,那条完美无瑕的手臂已被齐肩斩断,伤口处圣焰灼烧,发出“滋滋”的可怕声响,暗金色的血液如喷泉般汹涌而出,将她身下的土地染成一片诡异的色泽。
“女皇陛下!”几名一直在外围策应的血族长老惊骇欲绝,爆发出力量想要冲过来援助。
“全部退下!”卡珊德拉冷声制止,声音里竟听不出丝毫的痛苦与恐慌,只有绝对的命令,“这是我的猎物。”
她抬起仅存的右手,对着断臂处虚空一引。那喷涌而出的血液仿佛拥有生命般,不再四处溅射,而是在空中疯狂汇聚、编织,骨骼的苍白与肌肉的猩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塑、延伸!眨眼之间,一条全新的、与之前毫无二致的手臂已然再生完毕!她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新生的手指,抬眸冷冷地注视着对面并未趁机追击的副将,眼神平静得可怕。
“速度很快……利用了某种神圣规则进行短距跃迁?”她淡淡评价,“但还不够快。”
阿尔伯特副将英武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没想到自己凝聚了七成圣力、志在必得的一击,竟未能将对方彻底净化,甚至连重创都似乎谈不上。这种再生能力,远超他的预料。
“近乎不死的恢复力……果然如古老卷轴记载的一般,是极其棘手的邪恶。”他沉声道,握紧了长戟,圣光再次高涨。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再次于原地模糊、消失!
这一次,他的攻击来自上方,如同天神审判!长戟高举过头,携带着万钧之力与撕裂一切的雷霆圣光,如同真正的金色雷霆般向着卡珊德拉的天灵盖垂直斩下!威势之猛,仿佛要将大地都劈成两半!
卡珊德拉抬手向天,周身血液沸腾般涌出,在她掌心高速旋转、压缩,化作一柄巨大无比、缠绕着深红闪电的螺旋血矛!
“鲜血魔法·螺旋血渊枪!”
血色长矛逆天而上,与那金色雷霆悍然对撞!
轰隆——!!!
两股极致力量碰撞的中心,爆发出比太阳更刺目的光芒!恐怖的冲击波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将方圆数百米内所有正在厮杀的人类士兵与血族战士不分敌我地吹飞、撕裂!大地龟裂,树木成粉,清出了一片巨大的死亡真空地带!
然而,绝对力量上的差距依旧显而易见。卡珊德拉凝聚的血矛在接触后的瞬间便开始崩碎、蒸发!圣光长戟以无可阻挡之势压下,最终狠狠贯穿了她的胸膛!将她死死钉在了地面!
阿尔伯特副将毫不留情,一脚重重踹在她的腹部,将她连同贯体的长戟一同踹得向后高速滑行,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最终撞在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上才停下,鲜血几乎将那块巨石彻底染红。
但她,依旧没有倒下,甚至没有发出痛哼。
“有趣。”她低声笑了,嘴角不断溢出浓稠的血液,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发现了什么稀世的珍宝。
“原来副将之中……还藏着你这等触摸到圣阶门槛的强者。真是……令人兴奋。”
阿尔伯特副将冷着脸,将长戟从她胸口拔出,带出大蓬血肉。圣力不断侵蚀着她的伤口,阻止其愈合。
“你很强……强得超乎想象。”他承认道,但语气中的厌恶与杀意更浓,“但终究只是个披着人皮与皇冠、以鲜血为食的古老恶魔。你们统治黑夜的时代,早已结束了!”
卡珊德拉毫不在意地舔去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那姿态妖异而疯狂,她的眼神愈发冰冷、专注。
“即将结束的……是人类的傲慢与无知。”
她双手猛然在身前张开,做了一个撕扯的动作。
随着她的动作,整片天空的血色月光骤然变得无比浓稠,仿佛要滴下血来!她体内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仿佛在自行解体!
“鲜血魔法·骨血同调·穿心连狱!”
下一秒,无数苍白中透着血丝的尖锐骨矛,凭空从她周身的虚空中生长出来,悬浮环绕,矛尖无一例外,全部指向阿尔伯特!随着她纤细的手指轻轻一弹——
嗤!
第一根骨血长矛撕裂空气,以超越声音的速度射向副将!
阿尔伯特侧身闪避,长矛擦着他的肩甲飞过,深深钉入他身后不远处的地面。然而,令人惊骇的事情发生了!那根插入地面的长矛并未静止,而是在触地的瞬间,如同拥有生命和折射能力的诡异活物,矛身猛地一颤,竟以更快的速度、完全违背物理规则地反弹而起,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射向他的后心!
“——什么?!”阿尔伯特真正吃了一惊,回身一戟横扫,堪堪将这支诡异反弹的血矛震碎成漫天血粉。
但这一切仅仅是开始!
十根、百根、千根……无数骨血长矛如同被激怒的蜂群,从卡珊德拉周围爆射而出!它们不再遵循直线,每一次撞击到地面、岩石、树木、甚至其他士兵的铠甲或尸体,都会瞬间分裂、复制、折射出更多、更快、角度更诡异的长矛!眨眼之间,一片几何级数增长的、毫无死角的死亡矛雨风暴将阿尔伯特彻底淹没!
阿尔伯特被迫将长戟舞动得密不透风,金色圣光形成绝对防御领域,将袭来的血矛不断震碎。但血矛无穷无尽,碎裂后产生的血雾更是带有强烈的腐蚀与精神污染特性,不断侵蚀着他的圣光护罩。那永无止境的疯狂攻势,终于令他眉头紧锁,感到了真正的麻烦。
“区区邪术,也妄图困住圣光的代言人?!”他怒声咆哮,体内的圣力不再保留,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他猛然一脚踏碎大地,双手握戟,向前做出一个标准的突刺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