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屋内,周临渊、云无心、卡莱因、伊芙琳乃至萧月曳,都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压迫。那不是敌意,而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差距所带来的天然威慑。苏清颜更是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那双浅琥珀金色的眼眸中交织着激动、敬畏、惶恐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她几乎要站立不住,下意识地靠在了墙壁上,仿佛唯有这样才能汲取一丝力量。
仙雾依旧在不断汇聚、升腾,隐约间,似乎能听到云海深处传来缥缈清越的仙音,以及某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威严的意念扫过大地,似乎在仔细探查着这片土地的每一寸角落,搜寻着妖魔异常波动的根源。
然而,在这片被圣洁仙雾与无上仙威笼罩的山谷数十里之外,景象截然不同。
这里是一片人迹罕至的原始密林。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枝叶交错,将阳光切割成破碎的光斑,吝啬地洒落在积满厚厚腐叶的地面上。空气潮湿而沉闷,弥漫着植物腐烂和泥土腥膻的气息。巨大的藤蔓如同蟒蛇般缠绕着古老的树干,苔藓和菌类在一切阴暗的角落疯狂滋生。这里安静得可怕,连鸟鸣虫嘶都绝迹了,只有偶尔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以及某种沉重湿冷的呼吸声,在密林深处回荡。
就在这片充满原始、野蛮、阴暗气息的森林最核心处,一方诡异的、没有任何植物生长的黑色空地上空——
一颗巨大无比的眼球,正静静地悬浮着。
它的大小堪比一辆马车,通体呈现出一种死寂的、毫无生气的灰白色,仿佛剥皮后凝固的脂肪。眼球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粗壮扭曲、如同黑色蚯蚓般蠕动的血丝,这些血丝还在微微搏动,不断渗出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滴落下方,却在下落过程中便蒸发成更浓的、带着铁锈与腐败气味的黑红色雾气,缭绕在眼球周围。
它的瞳孔,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旋转着的漆黑漩涡。那漩涡仿佛连接着某个冰冷、绝望、充满无尽恶意与饥饿的异次元空间。没有任何情感,只有最纯粹的、贪婪的窥探欲和毁灭欲。
此刻,这颗可怖的眼球,正“凝视”着御灵村的方向。它的凝视穿透了数十里的空间距离,穿透了茂密的原始丛林,甚至似乎穿透了那浓郁磅礴、蕴含无上仙威的灵雾,将山谷中发生的一切——降临的仙光、翻滚的云海、跪伏的御灵师、以及小木屋中那几个渺小却特殊的身影——都清晰地、事无巨细地“收入”眼底。
眼球周围的空气因它的存在而剧烈扭曲,光线在这里变得诡异而不稳定。一种冰冷彻骨、足以冻结灵魂的邪恶窥视感,以它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让这片本就阴森的森林变得更加恐怖,仿佛成为了一个独立于世界之外的、充满恶意的观测点。
而在这颗悬浮的巨眼之后,更深、更黑暗的群山阴影之中。
那里几乎没有任何光线,浓稠的黑暗如同实质的墨汁,吞噬着一切。嶙峋的怪石如同巨兽的獠牙,狰狞地刺向昏暗的天空。在这片绝对黑暗的中心,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他(它?)仿佛完全由最深沉的阴影凝聚而成,安静地伫立在一块仿佛祭坛般的巨大黑色岩石上。周围的空间不断发生着细微的崩塌和重组,仿佛无法承受他的存在。无数扭曲、痛苦的虚幻面孔时而在他周围的黑暗中浮现,发出无声的哀嚎,又瞬间被拖回无尽的黑暗。
他静静地“看”着那颗巨眼所反馈回来的一切景象——那试图探查真相的仙族,那惶恐不安的御灵师,那几个意外的访客。
然后,一个低沉、沙哑、仿佛由无数绝望灵魂的呓语糅合而成、却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玩弄一切的冰冷嘲讽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黑暗深渊中,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响起:
“现在……才开始注意吗?”
声音里蕴含的力量让周围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涌动。
“可惜……”
“已经……太迟了。”
低沉的话语落下,仿佛最终判决,带着一种令人骨髓都冻结的绝对自信与漠然。无尽的黑暗随之轻轻起伏,如同某种庞然巨物在沉睡中呼吸,而那悬浮的巨眼,依旧冰冷地、忠实地执行着它的窥视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