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够。”他说。
他挣扎着站起。
左腹还插着半截软剑，随着动作，血痂破裂，更多的血流出来。
但他站起来了。
左手剑抬起，指向墨尘和凌渺。
“再来。”他说。
墨尘和凌渺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这个银发少年...太顽强了。
伤成这样，还能战。
而且...他的实力...
“他的实力...”周临渊靠在墙上，看着卡莱因浴血奋战的身影，喃喃道，“已经...接近萧月曳了...”
在他心中，萧月曳是同龄人中的天花板。
那个狂傲的家伙，十六岁就刀法诡谲，身法飘忽，内力深厚。周临渊与他交手三十七次，输了三十七次。
每一次都是惨败。
每一次都输得心服口服。
而现在，这个银发少年，这个叫卡莱因的旅伴，展现出的战斗力...已经不输萧月曳了。
不，在某些方面...甚至更可怕。
那诡异的剑法，那暴戾的血焰，那顽强的意志...
“他到底是什么人...”周临渊低声说。
“半人半吸血鬼。”云无心的声音响起，很轻，“我在医书上看过...这种体质，恢复力远超常人，但需要消耗生命力...”
“所以...”周临渊看着卡莱因满身的伤口，那些伤口在缓慢愈合，但每愈合一分，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他是在用命...为我们争取时间...”
云无心沉默。
然后，点了点头。
周临渊握紧了拳。
指甲嵌进掌心，血渗出来。
但他感觉不到痛。
只觉得...无力。
深深的无力。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这么弱？
为什么...总是要别人用命来保护？
为什么...
巷子中央，战斗再次爆发。
卡莱因以一敌二，左手剑舞成一团血光，血焰在剑身上燃烧，将寒气逼退，将剑气撕裂。
但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左肩的伤口裂开更大。
左腹的半截软剑被强行拔出，带出一大块血肉。
后心的剑气伤到了肺，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血沫。
右腿被寒气冻结，动作开始踉跄。
他快撑不住了。
墨尘和凌渺也受伤了。
墨尘胸口有一道剑痕——是卡莱因拼死留下的，深可见骨。
凌渺的右手被血焰灼伤，焦黑一片。
但他们依然站着，依然在进攻。
“他撑不了多久了。”墨尘喘息着说，“血魔之力消耗的是生命力...他已经到极限了。”
凌渺点头。
他双手结印，寒气再次凝聚。
这一次，不是攻击，是控制——他要彻底冻结卡莱因的动作！
寒气如潮水般涌出，地面结出厚厚的冰层，墙壁上爬满冰霜，空气凝固成冰雾！
卡莱因感到动作越来越慢。
像在泥潭中挥剑，像在冰窟中呼吸。
他咬牙，想要再次爆发血焰，但体内的力量开始枯竭。
血魔之力，不是无穷无尽的。
每一次使用，消耗的都是鲜血，是生命。
他已经...快要油尽灯枯了。
“结束了。”墨尘说，并指成剑，剑气凝聚，“小子，你很强，真的很强。但...到此为止了。”
剑气刺出。
直取心脏。
卡莱因想要挥剑格挡，但手臂像灌了铅，抬不起来。
寒气冻结了他的动作。
剑气，越来越近。
三寸。
两寸。
一寸。
就在这时——
卡莱因闭上了眼睛。
周临渊看着卡莱因闭上眼睛，心中一沉。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这个银发少年，这个与他们同行了一个月的旅伴，这个总是沉默寡言、却会在深夜默默守夜的少年，要死了。
死在这条不知名的巷子里。
死在他们面前。
因为...救他们。
“不...”周临渊嘶哑地说，挣扎着想站起，但身体不听使唤，“不...”
云无心也睁大了眼睛。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浅灰色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是愤怒，是不甘，是...绝望。
但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看着。
看着剑气刺向卡莱因的心脏。
看着死亡降临。
然后——
他们看到了光。
暗红色的光。
从卡莱因的胸口亮起。
不是伤口在发光，是...某种东西，在苏醒。
卡莱因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不是鲜红色。
是暗红色。
像凝固的血，像深渊的暗。
他的皮肤下，红光不再淡淡，而是如岩浆般涌动！银发根根竖起，发梢燃起血焰！黑色的斗篷在力量冲击下，片片碎裂！
最可怕的是他的气息——冰冷，暴戾，古老，强大...像从远古苏醒的魔神！
剑气刺到了他胸前。
然后...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是...被吞噬。
暗红色的光包裹着剑气，像野兽吞噬猎物，一点一点，将剑气嚼碎、吞咽、消化。
墨尘的脸色变了。
“这...这是...”
“二阶段...”卡莱因开口，声音变了——不再是少年的清冷，也不再是低沉的沙哑，而是某种...非人的、重叠的、充满恶意的声音，“...血怒。”
他抬手。
左手的“血月盟渊”在嗡鸣，在震颤，在欢呼。
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活了，像血管一样跳动。剑格中心那颗黑色宝石，完全睁开——那真的是一只眼睛，血红色的，竖瞳的，充满恶意的眼睛。
“现在...”
卡莱因看着墨尘和凌渺，暗红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杀戮欲望。
“...轮到我了。”
他动了。
不是跑，不是跳，是“消失”——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瞬间出现在墨尘面前！
左手剑挥出！
没有招式，没有轨迹，只有纯粹的、暴戾的、毁灭性的力量！
墨尘急退，剑气凝聚成盾！
“砰——！”
剑斩在盾上，盾碎！
墨尘喷出一口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凌渺双手结印，寒气爆发！
“永寂雾凇·极！”
温度骤降到极点，空气冻结成冰晶，地面升起冰刺，墙壁覆盖冰甲！
他要将整条巷子，变成冰封地狱！
卡莱因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讥诮。
然后，他举剑。
剑尖向天。
“终焉祭礼·血戮螺旋。”
剑落下。
不是斩，是“旋”。
以他为中心，剑刃拖地开始急速旋转！速度与范围呈螺旋状急剧扩大！血焰从剑身上燃起，化作血色的龙卷风，将寒气撕裂，将冰刺粉碎，将冰甲融化！
凌渺脸色大变，急退！
但退不了。
血色的龙卷风像有生命般，将他卷入中心！
“啊啊啊——！”
惨叫。
然后是血肉撕裂的声音。
血色的龙卷风停下。
卡莱因站在中央，左手剑垂在身侧，剑尖滴血。
凌渺倒在五步之外，浑身是血，身上有数十道伤口，每一道都在流血，每一道都深可见骨。
他还没死。
但已经失去战斗力。
墨尘挣扎着站起，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惊骇。
这是什么力量？
这是什么怪物？
“你...”他喘息着，“到底是什么...”
卡莱因转头，看向他。
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杀戮。
“死。”
他向前一步。
然后，身体晃了晃。
暗红色的光开始不稳定，忽明忽暗。
皮肤下的岩浆在冷却，在凝固。
银发垂落，发梢的血焰熄灭。
他的呼吸开始乱，很乱，很重，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大量的血沫。
左肩的伤口裂开，血像喷泉一样涌出。
左腹的伤口撕裂，能看到里面的内脏。
后心的伤口崩开，肺叶的碎片随着呼吸喷出来。
他已经...到极限了。
二阶段的血怒，消耗的是生命力。
而他，已经没有多少生命力可以消耗了。
“他...撑不住了...”周临渊喃喃。
墨尘也看出来了。
他笑了。
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疯狂的笑。
“哈哈...哈哈哈...”他笑着，咳着血，“小子，你很强，真的很强。但...你杀不了我。因为...你先死了。”
他向前一步。
虽然也受伤不轻，但比起卡莱因，他的状态好太多。
至少，他还能动。
至少，他还能杀。
“现在...”墨尘抬起手，剑气在指尖凝聚，“该我杀你了。”
剑气刺出。
直取卡莱因的心脏。
卡莱因想要举剑，但手臂抬不起来。
想要躲闪，但身体不听使唤。
只能眼睁睁看着剑气刺来。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他用尽了所有力量，还是...杀不了他们。
还是...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
对不起，周临渊。
对不起，云无心。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