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纳齐姆王子试图用圣焰直接轰击幼崽,但那些魔毯蝙蝠不断干扰,他的攻击屡屡偏移。卡修斯几次试图接近幼崽,但松软的沙地让他的速度优势大打折扣,流沙陷阱更是防不胜防。护卫们的弓箭和刀剑对幼崽厚实的皮肤几乎无效。
转折来自莱伊拉。
她一直在观察,紫晶色的眼眸专注而冷静。她发现那些魔毯蝙蝠的飞行轨迹有一个规律——它们会避开幼崽头部正前方大约三丈的一个扇形区域。那个区域,正是幼崽吞沙喷溅的攻击范围。
她将自己的发现悄悄告诉了纳齐姆。
王子眼中金光一闪。他当即改变策略,命令队伍向那个“安全区域”移动。同时,他让护卫们用绳索彼此连接,防止有人陷入流沙。
当队伍进入那个区域后,那些魔毯蝙蝠果然不再敢靠近。它们的超音波干扰距离不够,对队伍的影响大幅减弱。
纳齐姆抓住机会,凝聚起一束高度浓缩的圣焰,如同金色的长矛,精准地射向幼崽相对脆弱的眼睛周围!
幼崽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在沙海中剧烈翻滚,掀起滔天沙浪。它张开巨口,朝着队伍方向喷出无数沙土碎石!吞沙喷溅!
但那“安全区域”确实有效,大部分沙土喷向了别处,只有少量落在队伍身上。
经过又半个时辰的周旋,幼崽终于力竭,发出一声低沉的悲鸣,转身朝着沙海深处游去,消失在一片沙丘之后。
队伍没有追击。他们已经筋疲力尽。
休整时,卡修斯看向莱伊拉的眼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个一直沉默寡言、只负责疗伤的紫发少女,她的观察力和冷静,在这次战斗中发挥了关键作用。她不是只会躲在后面治疗的“累赘”,她有自己的价值,自己的方式。
莱伊拉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紫晶色的眼眸与他对视了一瞬,然后淡淡地移开,继续为受伤的护卫疗伤。
卡修斯别过头,没有再说什么,但内心那道坚固的壁垒,似乎又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第二十五层,他们发现了一座古老的祭坛废墟。
残破的石柱,风化严重的浮雕,还有一尊已经坍塌的神像。而在祭坛中央,盘踞着一群奇异的生物——五只新月斧牛,以及三只被邪恶气息缠绕的诅咒山羊。
新月斧牛是这里的主力。它们体型巨大,双角如同新月般弯曲,每一次甩头,都会飞出数道月刃斩,那些新月形的气刃能穿透铠甲,在人群中造成可怕的杀伤。它们的狂怒践踏更是在生命垂危时爆发出恐怖的战斗力。
而那三只诅咒山羊则躲在后方,不断用厄运凝视标记队伍成员,被标记者一旦被月刃斩击中,伤口会深可见骨,血流不止。它们还时不时发动伤害反弹,让攻击者自食其果。
战斗异常惨烈。
两名护卫重伤,一名学者被月刃斩击中腿部,几乎残废。莱伊拉的紫罗兰能量几乎耗尽,脸色惨白得吓人,却依旧咬牙坚持着为伤者止血。卡维再次展现了那笨拙却固执的勇气,他在新月斧牛的冲锋路线上不断游走,虽然每次都被甩开,但也确实干扰了它们的攻击节奏。
卡修斯浑身浴血——有些是自己的,有些是魔兽的。他的速度在这场战斗中不再是绝对的优势,那些月刃斩太快太密集,他只能凭借本能躲避。在一次躲闪不及中,一道气刃擦过他的肩膀,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闪烁着紫色微光的血液(吸血鬼的血液在黑暗中会泛起微光)洒落在地。
他咬紧牙关,继续战斗。
纳齐姆王子依旧是战场的主宰。他的圣焰如同一轮移动的太阳,每一次轰击都能净化一只诅咒山羊的邪恶气息。但新月斧牛的数量太多了,它们皮糙肉厚,圣焰需要多次轰击才能击杀一头。
战斗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当最后一只新月斧牛在狂怒状态下被王子的圣焰彻底净化时,整个队伍都瘫倒在地,大口喘息。
清点战场时,他们发现了一名失踪的护卫。那是之前被厄运凝视标记最深的一个,他在混乱中被一只新月斧牛顶飞,落入了祭坛后方一道隐蔽的裂隙中。
纳齐姆王子亲自下到裂隙中寻找,但只找到了那护卫破碎的铠甲和血迹。人,已经不见了。
那是队伍第一次出现死亡。
当晚扎营时,气氛沉重得令人窒息。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的叹息和低低的抽泣声。
纳齐姆王子坐在篝火旁,熔金般的眼眸望着跳动的火焰,久久不语。他亲手为那名失踪的护卫点燃了一支用于超度亡魂的香,那缭绕的青烟在昏暗的洞穴中缓缓升腾,仿佛在诉说着某种无言的告别。
卡修斯远远看着这一幕,心中再次涌起复杂的情绪。那个死去的护卫,他并不熟悉,甚至叫不出名字。但他记得,那个护卫曾在一次休息时,给他递过一块烤馕,说了句“小子,多吃点”。当时他只是冷漠地接过,没有回应。
此刻,那简单的善意,却如同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永夜王庭,不是那个可以永远保持距离、永远用高傲筑起壁垒的地方。在这里,在这幽暗的迷宫深处,每一个人——无论是高贵的王子,还是普通的护卫——他们的生命都是真实的,他们的善意也是真实的。而死亡,同样真实。
第二十七层,队伍在一片相对安全的洞穴中休整。
粮草已经所剩无几。那些原本以为足够支撑三个月的干粮和清水,在一个半月的消耗以及多次战斗中损失部分辎重后,如今最多只能再维持五天。五天之后,无论是否到达更深处的补给点,他们都将面临断粮的绝境。
纳齐姆王子召开了短暂的会议。
“我们必须做出调整。”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个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沉重,“从明天开始,食物配给减半。同时,加快探索速度,争取在三天内找到通往下一层的捷径,或者——补给点。”
有学者小心翼翼地提出:“殿下,据说在第30层左右,有一个由先遣探险队建立的‘中转营地’,那里可能有储备的物资。但那是三十层,我们需要至少……五天。”
“五天。”纳齐姆沉吟,“那意味着我们必须在四天内到达那里,并且粮食正好在到达时耗尽。这中间没有任何容错空间。”
他抬起头,熔金般的眼眸扫过众人:“诸位,接下来的路,将比之前任何一段都更加艰难。我需要你们每个人,都保持最高的警惕和最快的反应。任何一个失误,都可能导致我们所有人困死在这里。”
没有人说话,但每一双眼睛都闪烁着决然的光芒。一个月来的并肩作战,已经让这支原本松散的队伍,有了某种共同的信念。
会议结束后,队伍继续向下。
卡修斯走在队伍中段,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周围的环境。这层的通道比之前更加宽阔,两侧的岩壁上出现了更多人工雕琢的痕迹——古老的石柱,残破的雕像,还有那些意义不明的、似乎在叙述某个故事的浮雕。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沉凝的气息,仿佛在提醒着闯入者,他们正在踏入一个远比想象中更加深邃的谜团。
就在队伍穿过一条格外宽阔、如同大殿般的通道时——
所有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从前方不远处,一个尚未进入的、半开的巨大石门之后,传来了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波动。
那力量并非暴烈,也不咄咄逼人。它深沉,浩瀚,如同一片无光的深渊,又如同亘古之前就已存在、并将永恒存在的……某种意志。
卡修斯体内的黑暗力量猛然躁动起来!那是他从未感受过的共鸣——不,不是共鸣,更像是一种……本能的臣服?仿佛在面对比卡珊德拉更加古老、比萨尔丁更加深邃的黑暗本源!
他感到自己的吸血鬼血统在颤栗,在敬畏,同时又在……渴望。
纳齐姆王子的脸色也凝重起来。他的圣焰本能地在他体表流转,金红色的光芒在那一刻显得格外活跃,仿佛在对抗某种无形的压迫。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所有人,保持警戒,缓步前进。”
队伍继续向前,每一步都如同踏在未知的边缘。那股力量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仿佛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正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睛。
石门越来越近。门后,是深邃的黑暗,连发光苔藓的光芒都无法穿透的、绝对的黑暗。
而那股让所有人灵魂颤栗的、足以改写命运的未知存在,就在那扇门后,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