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需要“剧本阅览”。
需要主动地、深度地去“窥探”那被铁鸦军极力维护的“既定轨跡”碎片。
他调整呼吸。
意念沉入系统。
锁定那项在lv.5解锁的“剧本阅览”能力。
目標:陈朝北境战事的关键“节点”。
精力,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倾泻。
视野中,並非真实的景象,而是无数破碎的、扭曲的、闪烁的“因果片段”,如同狂风中的雪花,扑面而来。
他努力集中,捕捉。
碎片一:血色的黄昏,镇北关的城墙在燃烧,一面残破的“陈”字大旗,从城头缓缓坠落……
碎片二:无边无际的黑色骑兵,如同蝗群,漫过旷野,所过之处,村庄化为白地,城市升起浓烟……
碎片三:幽暗的帐篷內,几个身影围著一幅舆图,指尖划过阴山,划过黄河,最终,落在“西京”二字之上,发出低沉而贪婪的笑声……
碎片四:张诚疲惫的面容,在摇曳的烛光下,提笔写著一份奏章,笔尖颤抖,一滴浓墨,污损了“国势危如累卵”几个字……
碎片五:石墩身披数创,被亲兵拼死拖上马背,回头望去,麾下將士正被黑色的潮水吞没,他目眥欲裂,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悲吼……
这些碎片,血腥,压抑,令人绝望。
但它们並非定数。
只是“剧本”中,铁鸦军希望看到、並正在极力推动的一种“可能”。
陈稳能感觉到,在这些碎片深处,依旧有其他的“线”,在顽强地挣扎,在闪烁著微光。
那是石墩的坚守,是张诚的运筹,是赵老蔫的奇技,是无数陈朝將士的血勇,是国运根基尚未被彻底动摇的韧性。
但,那黑暗的“浊流”与权限的“注入”,正在不断压制这些“光”,让那些悲惨的碎片,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接近“现实”。
代价是巨大的。
陈稳感到一阵强烈的虚弱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他连忙停止对陈朝方向的“阅览”。
稍作喘息。
然后。
將目標转向偽宋世界,那黑暗“漩涡”的未来。
精力再次狂泻。
碎片浮现:
扭曲的、绣著狰狞巨兽的大纛,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旗下是无边无际、沉默如铁的骑兵方阵……
一座座熟悉的城池,在黑色的洪流衝击下,城墙崩塌,守军如稻草般倒下……
临安那腐朽的宫廷,在绝望的哭喊与火焰中,化为废墟……
最后。
是一幅相对清晰、却让陈稳心臟骤停的画面:
那黑色的洪流,在统一了偽宋世界的北方、吞噬了偽宋朝廷之后。
並未停歇。
洪流的锋锐,缓缓转向。
对准了东方。
对准了那道横亘天地的、无形的光幕。
洪流之中,无数铁骑抬起头。
他们的眼神,空洞,冰冷,带著被“设定”好的、对光幕另一侧一切存在的、纯粹的毁灭欲望。
这个“画面”持续的时间,比其他碎片都长。
传达的信息,也无比明確。
当“元”在偽宋世界完成“剧本”赋予它的使命——扫清所有“变数”,统一天下之后。
它的下一个目標。
就是跨越光幕。
將同样的毁灭与“净化”,带到陈朝。
带到所有“变数”的根源之地。
而到了那时。
陈朝需要面对的,將不仅仅是被催化过的草原“浊流”。
还將加上一个统一了整个偽宋世界资源、被加速催熟到巔峰。
且被铁鸦军赋予了“跨幕”权限的“元”之帝国!
双线危机
不。
是即將合流的、毁灭一切的滔天洪水!
噗——
陈稳猛地睁开眼,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楼板。
头痛欲裂。
耳中嗡鸣不止。
身体因为精力过度透支而剧烈颤抖。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扶著冰冷的栏杆,支撑著身体,望向东方渐露的鱼肚白。
眼神中,再也没有丝毫犹豫。
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
“势运初感”与“剧本阅览”带来的双重信息,已经足够清晰。
陈朝国运,正在被实质性地、快速侵蚀。
偽宋的“元”,正在被疯狂加速,其未来的威胁,远超想像。
铁鸦军的目標,从来就不是击败岳飞,或者击破洛阳。
他们要的,是从根本上,抹除所有“变数”存在的土壤。
洛阳的得失,偽宋世界的存亡,在铁鸦军的全局棋盘上,或许只是一步棋。
但陈朝的存亡,是根本。
是棋盘本身!
他擦去嘴角的血跡。
系统界面在意识中浮现。
成长进度条,因为刚才那番竭尽心力。
甚至带有自损性质的深度感知与阅览,猛地向前跃进了一大截。
已经非常接近lv.6的边缘。
但此刻,他心中並无欣喜。
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关乎亿万人生死的明悟。
他转身。
步履有些踉蹌,但异常坚定地。
走下望楼。
帅府正堂。
岳飞、林冲、吴用等人,应该已经到了。
是时候。
告诉他们一切了。
告诉他们,这个世界残酷的真相。
以及,他们必须做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