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愚人金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带着几分了然,也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原来如此。为了卢卡斯·巴尔萨克。”他靠回椅背,手指轻轻点着那张照片,“所以,你今天是来替你的小爱人扫清潜在障碍的?那么,教授,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把这张照片,连同你关于‘愚人金是个需要看心理医生的疯子’的推测,一起告诉诺顿?让他看清他身边是个什么样的人,然后明智地远离我?”
他说这话时,语气带着明显的自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仿佛已经准备好了迎接最坏的结局。
然而,阿尔瓦的回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我并没有这个打算。”阿尔瓦平静地说。
愚人金愣住了。他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未加掩饰的错愕。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目前并没有将这件事告知诺顿的打算。”阿尔瓦重复了一遍,语气肯定。
愚人金彻底懵了。他皱起眉头,身体不自觉地再次前倾,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被戏弄的恼怒:“你没这个想法?你约我出来,拍了我的……‘证据’,质问我是否危险,然后你说你没打算告诉诺顿?阿尔瓦·洛伦兹,你约我出来到底想干什么?!只是为了确认一下我是不是疯子,然后自己心里有个数?”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引得旁边一桌的客人侧目。愚人金立刻意识到了失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神依旧紧紧锁定着阿尔瓦,等待着一个合理的解释。
阿尔瓦看着他眼中真实的困惑和那一闪而过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无措”的情绪,心中之前的某些猜测似乎得到了侧面印证。这个自称“愚人金”的男人,并非全然不在乎诺顿的看法。
“我约您见面,主要有两个目的。”阿尔瓦端起咖啡杯,轻轻啜饮一口,动作从容不迫,“第一,正如我所说,我需要基于我自己的判断,来评估您可能带来的风险等级。直接与您对话,是获取信息最有效的方式。”
“第二,”他放下咖啡杯,目光坦诚地看向愚人金,“我希望您能明白,您与梅斯默医生之间的联系,并非无迹可寻。您是否考虑过,诺顿知道真相的那一天,您要如何面对他?或者说,您是否愿意,在事情变得不可控之前,由您自己,选择一种合适的方式,向他坦诚一部分真相?”
愚人金沉默了。他低头看着手机里张刺眼的照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杯壁。阿尔瓦的话像一把钥匙,撬动了他内心深处一直刻意回避的问题。坦诚?他从未想过。他的世界充满了计算、伪装和必要的隐瞒,坦诚意味着暴露弱点,意味着将选择权交到别人手中,尤其是交到诺顿那样……纯粹又固执的人手中。
他害怕看到诺顿眼中可能出现的恐惧、厌恶或者怜悯。
“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不需要教授你来操心。至于诺顿……他知道与否,什么时候知道,怎么知道,这都是我和他之间的问题。”
“当然,这是您的自由。”阿尔瓦并不意外他的反应,“我并无意干涉您的私人关系。我今天所做的,仅仅是出于对卢卡斯的保护,以及对诺顿·坎贝尔先生——作为卢卡斯重要朋友——的间接关切。我向您表明我的立场和知晓的事实,后续如何,取决于您自己。”
他拿起手机,当着愚人金的面,将那张照片删除,“这个,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我承诺不会通过我这边将此事透露给诺顿,我会遵守。”
愚人金看着阿尔瓦的动作,眼神复杂,“你为什么……”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有些沙哑,“为什么选择这样做?仅仅因为卢卡斯?”
“因为我知道,有些秘密,如果以错误的方式被揭开,造成的伤害往往是最大的。诺顿是卢卡斯珍视的朋友,我不希望他受到不必要的伤害。而您……”他的目光转回愚人金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您似乎,也并非全然不在意他的感受。否则,刚才就不会是那种反应。”
愚人金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猛地移开了视线,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大口,试图掩饰瞬间的狼狈。
阿尔瓦站起身:“我要说的就是这些。打扰您了,愚人金先生。”
“等等。”愚人金突然叫住他。
阿尔瓦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愚人金依旧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桌面上,声音很低,但清晰地传入阿尔瓦耳中:“诺顿他……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打算让他知道。至少现在不想。”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不会伤害他。”
阿尔瓦静静地看着他,几秒后,才微微颔首:“我明白了。谢谢您的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