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他又羞又急地喊道。
赫尔曼看到儿子,立刻收敛了表情,端起茶杯,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仿佛刚才那个“卑微”请求的人不是他。
阿尔瓦看着这别扭的父子俩,最终只能对着赫尔曼点了点头,低声应道:
“……好,我尽量。”
谈话结束后,阿尔瓦今晚住了下来。
卢卡斯穿着柔软的睡衣,盘腿坐在床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阿尔瓦走过去坐下,很自然地将他揽入怀中。卢卡斯顺势靠在他胸前,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老师,你等我一下。”
他起身,从床头柜最底下的抽屉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本厚厚的、边角有些磨损的相册,然后又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个用柔软绒布仔细包裹的小物件。
你看。卢卡斯重新窝回阿尔瓦怀里,将相册摊开在两人膝上,然后一层层打开那块绒布——里面是一只做工精巧的机关鸟,虽然颜色因岁月而变得暗沉,但每一个部件都保存得极其完好。
“这是……”阿尔瓦有些惊讶,他依稀记得这似乎是自己第一次来访时,随手带给那个还没他膝盖高、睁着大眼睛好奇看着他的小豆丁的礼物。
“是你送我的。”卢卡斯将机关鸟放在掌心,指尖轻轻抚过小鸟光滑的翅膀,“那时候你穿着灰色的长风衣,从门口走进来,又高又好看,说话的声音也很好听。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这个哥哥真好看,像是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
阿尔瓦的心仿佛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他收紧了环住卢卡斯的手臂,低声问:“然后呢?”
“然后你就经常来和爸爸讨论问题,有时候会教我玩一些有趣的小实验,给我讲故事。”卢卡斯的声音轻快起来,“老师你好像一直都在,直到我十岁那年……爸爸带我们搬走了。”他的声音低落下去,但很快又扬起,带着点小得意,“但是!我一直都有在偷偷关注老师哦!”
他合上相册,翻身下床,从书桌带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扁平的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整理得一丝不苟的剪报和打印资料,大多是物理学相关的报道,凡是带有“阿尔瓦·洛伦兹”名字或者哪怕只是一个模糊侧影照片的,都被仔细地裁剪或下载保存下来。
“老师在物理学上真的好厉害,”卢卡斯的脸颊泛红,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却亮得惊人,“我想,只要我努力,总有一天能追上你的脚步,再站到你面前。”
他顿了顿,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青春期特有的迷茫和羞赧:“一直到我……大概是十六岁那天晚上……我、我梦到了你……”
他没有明说,但阿尔瓦瞬间就明白了。他能想象到,当年那个敏感的少年在发现自己对自己长辈产生了超越仰慕的、朦胧而炽热的情感时,有多么的惊慌和无措。
“那个时候我好害怕,又不敢和爸爸妈妈讲……因为那个时候,爸爸好像特别不喜欢你,一提你就生气。”
“后面我终于考上了你所任职的大学!”卢卡斯的语气再次变得明亮而充满希望,“爸爸才带着我们搬了回来。我永远都记得,开学那天,在学院走廊里,你第一眼就认出了我。”
他抬起头,望向阿尔瓦,眼睛里盛满了星光和毫不掩饰的爱意:“老师,那个时候,我真的好开心,好开心!感觉所有的努力和等待,都值得了。”
然而,这明亮的星光很快蒙上了一层阴影。卢卡斯的声音低落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可是后面……一点都不好。你对我若即若离,就像是在耍我玩一样。”
他重新将脸埋进阿尔瓦的胸膛,闷闷地控诉:“我那么努力地挤进你的课堂,想尽办法靠近你……你有时候会很温柔,耐心给我讲解难题,默许我跟着你去实验室;有时候却又突然变得好冷淡,刻意避开我,和我保持距离……在我终于鼓起勇气,想告诉你我的心意时,你却用那种……看待不懂事学生的、疏离又礼貌的眼神看着我,把我的话堵了回去。”
“老师,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久远的委屈,“那个时候我有多难过?我每天都在猜,你今天会对我笑,还是会对我冷着脸?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惹你讨厌了?”
阿尔瓦静静地听着,怀中人细微的颤抖和话语里清晰的痛楚,像一把钝刀割在他的心上。那些被他刻意用理性压抑、用距离隔绝的过往,此刻清晰地回现。他记得卢卡斯充满希冀的眼神,也记得自己一次次硬起心肠的回避。
他深吸一口气,将卢卡斯更紧地拥住,大手轻轻抚摩着他的后背:“对不起,卢卡斯。那个时候……是老师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