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起初还稳坐如山，但随着外面尉迟敬德那熟悉的怒吼声逐渐被淹没，随着拼杀声从激烈转向零散，再转向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
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收紧。
李承乾则始终面带微笑，甚至闭目养神起来。
终于。
约莫一炷香后。
殿外所有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笼罩，甚至比尉迟敬德杀来之前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
吱呀。
殿门被再次推开。
浓郁的血腥味瞬间涌入大殿！
高顺高大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门口。
他身上的玄甲染满了暗红色的血迹，脸上依旧覆盖着铁罩，看不清表情。
他左手握着自己的横刀，刀尖滴血。而他的右手……
竟提着一颗怒目圆睁、须发戟张、满脸血污的——头颅！
那是尉迟敬德的头颅！
高顺步入殿中，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走到御阶前，手臂一扬。
噗通！
那颗曾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猛将头颅，如同最廉价的杂物般，被丢在了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滚了几圈，沾满了灰尘，最后停在了李世民的龙椅之下。
那颗头颅的眼睛依旧瞪得极大，仿佛死不瞑目，直勾勾地“望”着曾经誓死效忠的皇帝。
静。
太极殿内，陷入了绝对的、冰封般的死寂。
所有大臣，无论是哪一派的，此刻全都如同被抽掉了骨头，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极致的恐惧扼住了他们的喉咙，许多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尉迟敬德……死了？
那个号称大唐第一猛将，陛下最信任的鄂国公，竟然……
就这么被人砍了脑袋，像垃圾一样扔了进来？
这怎么可能？！
李世民呆呆地坐在龙椅上，脸上的从容、自信、帝王威仪，在这一刻，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彻底粉碎。
他缓缓地、僵硬地低下头，看着脚下那颗熟悉的、却再也不会开口唤他“陛下”的头颅。
那是尉迟敬德。
是那个从秦王府时就跟着他，陪他出生入死，在玄武门为他拼杀，在战场上为他挡箭，无数次救他性命的尉迟敬德！
是他最后的倚仗，是他认为绝不会背叛的忠臣！
现在，只剩下一颗冰冷的、瞪着眼睛的头颅。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寒意，瞬间冻结了李世民全身的血液，然后化为撕心裂肺的剧痛和滔天的怒火，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镇定！
“敬……敬德……”
他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触碰那颗头颅，却又猛地缩回。他抬起头。
看向下方那个逆子，看向那个提着染血横刀、如同死神般的高顺，看向殿内那些沉默肃杀的黑甲武士……
眼前的一切，开始天旋地转。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喃喃着，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
李承乾缓缓睁开眼，看着御座上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岁的父皇，看着他那崩塌的信念和震惊到极致的脸，终于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父皇，现在……”
他声音平静，却如同最后的审判。
“您觉得，儿臣有能力，坐这江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