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告诉你!这兵符,乃国之重器,朕就是毁了,扔了,也绝不会交给你这篡逆之徒!”
“你以为靠着那些奇技淫巧的邪器,靠着阴谋诡计收买几个叛将,就能坐稳江山?做梦!天下人心不服,史笔如铁,你李承乾注定遗臭万年!!”
“朕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如愿!!”
唾沫横飞,声嘶力竭。
这位曾经的天可汗,此刻如同被困的雄狮,做着最后无用的咆哮。
周围的官员都听得心惊胆战,纷纷低下头,不敢去看那惨烈的景象。
然而,被他指着鼻子痛骂的李承乾,却只是静静地站着,脸上甚至没有太多的表情波动。
愤怒?羞愧?懊恼?
统统没有。
他就那样听着,仿佛在听一段与己无关的、有些吵闹的杂音。
骂吧,骂吧。
这些话,他听得还少吗?
从小到大,从他被立为太子到腿疾后感受到的日渐冷落,从李泰得宠到他自己暗中积蓄力量……
明里暗里,直接间接,他听过多少质疑、嘲讽、甚至恶毒的诅咒?
听得多了,也就麻木了。更何况,现在胜利者是他,掌控者是他。
败犬的哀鸣,再激烈,又能伤他分毫?
他甚至还微微侧了侧头,似乎想听得更清楚些,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始终未曾消失。
直到李世民骂得有些气喘,声音也因过度激动而嘶哑变调,暂时停歇下来喘息时,李承乾才终于有了反应。
他轻轻拍了拍自己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好整以暇地向前走了半步,语气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关怀”:
“父皇,您……骂完了吗?”
“气大伤身,您年事已高,还是要多保重龙体才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世民那因愤怒而涨红的脸上,声音清晰地继续道:
“如果骂完了,也消气了……”
“那么,就请父皇,将调兵虎符,交给儿臣吧。”
他的语气依旧平和,但话里的意思却斩钉截铁,不容任何转圜。
“也省得……”
李承乾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周围那些沉默肃立的黑甲武士,还有高顺手中那尚未归鞘的横刀。
“……儿臣再劳动这些粗手粗脚的将士,或者高将军的宝刀,亲自去‘请’。”
“那样,对父皇您的威严,终究是……不太好看。”
话音落下,场中一片死寂。
只有李世民粗重的喘息声,和那名为绝望的冰霜,一点点覆盖他眼眸的声音。
李承乾静静等了几息,见李世民依旧死死攥着拳,胸膛起伏,眼神如刀,却没有任何动作,显然还在做最后的抵抗。
他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有些无奈。
随即,他微微侧身,目光投向身后那些噤若寒蝉、却早已“表态”过的文武百官,递过去一个平静无波、却含义明确的眼神。
那些大臣们心领神会。
短暂的沉默后,站在文官队列前排、刚刚“劝进”最积极的礼部侍郎第一个出列,他不敢看李世民,只对着御阶方向深深一躬,声音干涩却清晰:
“陛……陛下!太子殿下雄才伟略,更兼……更兼锐意革新,实乃承继大统之不二人选!”
“如今既已掌监国之责,若能再得虎符,节制兵马,必能震慑四方,稳固社稷!”
“臣……臣恳请陛下,为江山永固计,将虎符交予太子殿下!”
有了带头的,仿佛堤坝开了个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