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朕真的……在不知不觉中……变了?
这个念头刚刚冒头,就被他强行按了下去,但那一瞬间的动摇,却没能逃过李承乾锐利的眼睛。
李承乾看着李世民那副被问得气势一滞、眼神深处掠过惊疑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随即又迅速恢复平静。
他没有继续对父皇穷追猛打,反而施施然转过身,面向下方那一片鸦雀无声、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文武百官。
他的目光,像平静的湖面,缓缓扫过每一张或惊恐、或谄媚、或麻木的脸。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请大家畅所欲言”般的随意,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头皮瞬间炸开的问题:
“诸位爱卿,”
他顿了顿,确保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说……陛下这些年,对比他刚刚登基、开创盛世之时,可有什么……变化?”
“……”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刚才还因为太子和皇帝的激烈交锋而心潮起伏的百官们,此刻一个个像是被瞬间冻僵的石像,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这让他们怎么说?!
说陛下变了?说陛下不如从前英明了?甚至……顺着太子刚才的暗示,说陛下有点“昏庸”了?
这简直是送命题啊!不,是诛九族的命题!
可要是不说……看看太子殿下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看看周围那些沉默肃立、手按刀柄的黑甲武士,再看看御阶上尉迟敬德那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
谁敢不说?!
沉默的每一息,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随时可能万劫不复!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几息之后,有人扛不住了。
一个站在后排、品级不高的御史,脸色惨白如鬼,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殿、殿下……臣……臣以为!陛下……陛下近年来,确、确实……不如早年那般……虚怀纳谏!有、有些……独断……”
他结结巴巴,语无伦次,但终究是开了口,还点出了“纳谏”和“独断”这两个词。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那无形的堤坝仿佛瞬间溃散。
“臣附议!”又一个官员出列,低着头,声音又快又急,仿佛生怕慢了一步,“陛下近年来,对某些……谄媚之言,似乎……颇为受用!长此以往,恐非社稷之福!”
“陛下……近年确有些……好大喜功之嫌!修建宫室,虽不及前朝,却也……劳民!”这次出声的是个稍微有点胆色的言官,虽然依旧不敢抬头。
“金丹之术,虚无缥缈!陛下万金之躯,实不该……受方士蛊惑!”这干脆直接点出了李世民最不愿被人提及的“黑历史”。
“陛下对魏王、晋王……咳咳,对某些皇子过于骄纵,以致……以致……”这人话说到一半,猛然意识到差点说漏嘴,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改口,“以致朝野非议!此乃……陛下失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