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沉默了。
他脸上的不以为然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
李承乾的话，虽然尖锐，甚至有些偏激，但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他长久以来或许有所察觉、却不愿深想的那个脓包。
是啊……
这些年，通过科举上来的官员，才华横溢、文章锦绣者不少，但真正能办实事、解难题的干才，比例似乎确实不高。
很多政务，最终还是要依靠那些有实际经验的地方官，或者像房玄龄、杜如晦那样既有学识又有实干能力的老臣。
只是以往，大家都沉浸在“科举取士、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的盛景里，有意无意忽略了这华丽袍子下可能存在的虱子。
如今被李承乾这么赤裸裸地揭开……
李世民缓缓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看向李承乾的眼神，少了几分愤怒，多了几分复杂难明的审视。
“逆子……”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这句话……说得倒是不错。”
他承认了。承认了这个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制度，确实存在巨大的缺陷。
“那么，”李世民盯着李承乾，“你既然看到了弊端，你……又是如何做的？”
他很好奇，这个胆大包天的儿子，难道连老祖宗传下来的科举制度，也敢动？
李承乾听到父皇的认可，脸上并没有太多得意，反而是一种“早就该如此”的平静。
“如何做？”他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这还用问”的意味。
“这样的弊端，难道还留着过年烧香供起来吗？”
“自然是——改！”
“儿臣已经下令，对科举制度，从头到尾，进行了一番彻底的改革！”
“改？”李世民心头发紧，“你改了些什么？！”
李承乾目光灼灼，话语清晰有力：
“儿臣改了最重要的东西——考试的内容！”
“从今往后，我大唐的科举，不再仅仅以四书五经、诗赋文章论英雄！”
“儿臣将考题，分门别类，更加注重‘实务’与‘策论’！”
他如数家珍般说道：
“要考农政！就出题问如何提高粮食产量，如何防治病虫害，如何兴修水利！”
“要考河工！就出题问如何勘测水情，如何设计堤坝，如何治理泥沙！”
“要考兵事！就出题问如何分析敌我态势，如何制定作战计划，如何保障后勤补给！”
“要考刑名！就出题问如何勘察现场，如何辨析律条，如何定罪量刑！”
“要考经济！就出题问如何平抑物价，如何管理市舶，如何增加国库收入！”
李承乾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巨石，投入众人心中，激起惊涛骇浪！
“儿臣要考的，不是他们背了多少圣人之言，而是他们有没有解决实际问题的脑子！有没有治理一方、造福百姓的真才实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