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顺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过了很久,李承乾忽然开口:
“高顺。”
“末将在。”
“你觉得,这一个月,做得怎么样?”
高顺想了想,老老实实地回答:
“末将不懂朝政。但末将觉得……那些官员,现在看殿下的眼神,不一样了。”
李承乾笑了笑:
“怎么不一样?”
“以前是怕。”高顺斟酌着措辞,“现在是……又怕,又服。”
李承乾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看着窗外那片天空,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人,此刻正坐在后宫的殿宇里,盯着同一片天空。
那个人,曾经用二十三年,打造了贞观盛世。
现在,他李承乾要用自己的方式,让这个盛世,走得更远。
“父皇啊父皇……”
他轻声低语,嘴角微微勾起:
“您看着吧。”
“看儿臣,如何把这天下,变成儿臣想要的天下。”
六部九卿的整顿告一段落后,李承乾并没有闲下来。
相反,他更忙了。
因为真正的硬骨头,不在长安,在地方。
那些盘踞在各道州县的世家豪强,那些在当地经营了几十年的土皇帝,那些把朝廷律法当废纸、把百姓当牛羊的地头蛇——
他们才是最难啃的骨头。
这一天,崇文殿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不是朝中大臣,也不是边关将领。
是一个三十出头、面容清瘦的文士,姓狄,名知节,并州人氏,刚刚被李承乾从大理寺丞的位置上提上来,准备外放。
“狄知节。”李承乾看着眼前这人,语气平淡,“知道孤为什么召你来吗?”
狄知节躬身道:
“臣不知。”
“因为孤看了你的考功记录。”李承乾拿起一份卷宗,“你在并州当县令的时候,把当地一个姓王的豪强给办了。那王家,在并州经营了三代,田地千顷,佃户无数,连刺史见了都要让三分。你一个七品县令,怎么就敢动他?”
狄知节抬起头,目光坦然:
“回殿下,因为他犯了法。”
“犯了法就要办,不管他是谁——这是臣做官第一天就立下的规矩。”
李承乾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那后来呢?办成了吗?”
“办成了。”狄知节点头,“王家那小子,强占民田,逼死人命,证据确凿。臣把他抓了,判了斩监候。王家的人闹到刺史那里,刺史压着不让判。臣就直接把案子报到大理寺。大理寺复核之后,维持原判。”
“那小子最后死了?”
“死了。秋后问斩。”
李承乾点点头,沉默了几息,然后问:
“狄知节,孤问你一个问题。”
“殿下请讲。”
“你觉得,像王家这样的人,大唐有多少?”
狄知节想了想,缓缓道:
“臣以为……很多。”
“多到什么程度?”
“多到……”狄知节斟酌着措辞,“多到连陛下都数不清。”
李承乾笑了。
不是冷笑,是那种“你说得对”的笑。
“那孤再问你,要怎么办?”
狄知节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李承乾:
“殿下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
“真话。”
“真话是——”狄知节深吸一口气,“杀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