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炮的人走在前头领路,一路走一路扔炮仗。
花轿就跟在他身后。
再往后便是响工们,一路吹吹打打,直至出了村子走远了才停下。
停下缓缓气,过会子还要接着吹。
一路平安,不多会儿,众人便回到了大青村。
早有人在村口守着,让花轿先在村外饶一圈,定了巳时归,眼下还差一刻钟。
花轿接上新娘子后,是不能停的,要一直走,直到花轿进门才能停下。
因此,这会子只能绕圈拖时间。
在村外晃悠着饶了一圈,再次来到村口,盯着时辰的人终于放行了。
鞭炮继续开路,花轿跟上,响工们落在后面压阵。
抬轿的轿夫们屏气凝神,小心的注意着脚下。
等将轿子抬进张家院里,在傧相的指引下,稳稳的将花轿落下,八名轿夫这才松了一口长气。
接下来就没他们的事了。
轿夫们撤到一旁,看着新娘子被人接出轿子,待人进屋后,他们要立即把花轿抬走,以免占地方耽误主家的事。
张族长张罗着新人拜堂的事,让姜月明坐主位。
主位有两张椅子,另一张是张大狗的,只可惜他一直没回来,也没人告知他儿子成亲的事。
姜月明扫了一眼主位,笑着让张二河搬走一张椅子。
张二河二话不说,利索的将椅子扛在肩上准备搬出去。
“住手!”
高氏尖着嗓门冲过来制止:“二河!那是你爹的位置!你怎敢将椅子搬走!”
“他人没了,我家只有我娘一个长辈,放两张椅子惹人笑话。”
“混账!”
高氏气得发抖。
“你爹好生生的在外头活着,怎么到了你的嘴里就没了!你爹只是没回来……”
“你也知道他不回来?既然不回来,那他在这个家里就是没了,跟死人一个样!”
“住口!你个畜生!”
张老头也忍不住跳了出来,指着张二河训斥:“这是你当儿子能说的话?那是你爹!天下无不是的爹娘……”
“行了行了!有完没完!”
姜月明猛拍了一下桌子打断张老头的话,脸色不善。
“都没长眼?我儿子与媳妇正等着拜堂呢,你们叫个什么!”
张老头与高氏心头一颤,他们最怕姜月明发火。
这女鞑子一发火便发疯。
一发疯便会揍人。
他们这把老骨头可经不住揍……
姜月明看向张二河:“把椅子搬出去,这个家,我才是一家之主,我说一那便是一!”
“唉!”
张二河高高兴兴的将椅子搬走。
张老头极为不甘,目光落在张族长身上,想让他开口帮忙劝劝老大媳妇。
他家老大做的再不对,这做媳妇、做儿子的,也不能抹去他家老大的位置。
等日后儿子岁数大了想回来,这个家他还能回的来?
张族长就是个人精,他可不会掺和这事。
眼神一直盯着地上看,全当没看到张老头递过来的眼神。
等姜月明坐上主位,他当即吆喝着:“开拜——”
两个新人被推出来,喜婆扶着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指引着她往哪个方向拜。
“拜天地——”
小夫妻俩冲着门外跪下拜天地。
“拜高堂——”
转过身,小夫妻对着姜月明跪拜起来。
“夫妻对拜——”
喜婆扶起罗芸娘,拉着她调整好方向,让小夫妻俩互拜。
“礼成——送入新房!”
小夫妻俩的新房在西厢,是张大河从小住到大的屋子。
里面的各种家什一应尽有,虽说不是新打的,但外表看起来并不老旧。
依着姜月明意思,屋里所有的东西全都要换新的。
毕竟是娶媳妇,哪有让新媳妇用旧家什的。
姜月明想的挺好,可偏偏她儿子张大河不愿意换新的。
用张大河的话来说,他屋里的家什既没有缺胳膊断腿,也没有散架开裂,这跟新的有什么区别?
况且,屋里的东西若是全换一遍,没个三两银子下不来。
与其拿三两银子换新家什,倒不如现掏三两银子给罗芸娘。
只要有银子在手,莫说是旧家什,便是破烂不堪的茅屋她都乐意住!
姜月明被儿子说动了,便没再逼着他换,想着等罗芸娘嫁进来后,她亲自问问罗芸娘的意思。
若是想换家什,那便换掉,若是想要银子,那就给她银子,一切以罗芸娘的意思为重。
至于儿子的意见,完全不重要。
新娘子进了新房后,姜月明让张青芽、张兰芽一起去西厢陪着罗芸娘,别让那些唯恐不乱的婶子大娘们摸到新房里。
院里这会子正在摆桌子。
新娘子接回来后,基本上就能开席了,不用特意等到晌午开席。
姜月明帮忙摆桌子,安排亲戚们一一坐下。
十桌席面,加上响工与轿夫,也不过是将将坐满。
原主很少与人往来,村里过来的人家也没几家。
外头的亲戚就更少了,关系稍远一点儿的,姜月明一个都没请,只请了几家亲近的。
亲戚们坐下没过多久,一道道菜便端了上来,很快便摆满一桌子。
酒也摆了上来,一桌一坛子酒。
姜月明没上桌,她一直忙着。
等亲戚们开吃后,她才算是闲下来。
方才上菜时,她特意留下几碗饭菜放在锅里。
找来一面托盘,将饭菜放到托盘上,又拿了几块饼子放进去,姜月明端着托盘将饭菜送到西厢,让罗芸娘与姐妹俩先吃点,垫吧垫吧肚子。
等亲戚们走了,到时再重新收拾出一桌席面来,为儿子儿媳庆祝。
在院里坐着吃席的高氏看到了这一幕,忍不住低声骂了起来:“哪有新媳妇吃席的?没教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