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魂渊的雾气散尽时，天边那抹淤青般的紫黑也淡了。
苏柒柒站在曾经的阵眼处，脚下是焦黑龟裂的土地，头顶是魔界永恒灰褐的天空。那些怨念，那些被困了千年的亡魂，已经化作无数道流光，消失在天际尽头。
她看着那些流光，一时有些恍惚。
“他们会去哪儿？”她轻声问。
林清宵站在她身侧，剑已归鞘，但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不知道。”他说，“但总比困在这里强。”
苏柒柒点了点头。
她转身看向柳河。
那个谋划了千年的柳家老祖宗，此刻瘫坐在焦黑的地面上，面如死灰。他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天空，嘴唇微微颤动，不知在喃喃什么。
苏柒柒走近两步。
“柳河。”
他的目光慢慢转过来，落在她脸上。那目光空洞得像两口枯井，看不到底。
“你赢了。”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石摩擦，“我等了千年，谋划了千年……你一招就毁了。”
苏柒柒没有说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等这么久吗？”柳河忽然问，不等她回答，自己接着说下去，“当年乌宿被天雷轰碎肉身，残魂逃逸，我柳家世代供奉，就等着他回归。可他太弱了，弱到连个完整的形体都凝聚不了。我等啊等，等到了你。”
他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光，疯狂的光。
“你知道你体内那东西有多珍贵吗？天道之力，那是连古魔神都觊觎的力量。只要得到它，我就能打开虚空深渊，放出真正的神，”
“那不是神。”苏柒柒打断他，“那是吃人的东西。”
柳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声沙哑、刺耳，像夜枭的哀鸣。
“吃人？”他边笑边说，“这个世界，哪一天不在吃人？仙族吃魔族的，魔族吃仙族的，强的吃弱的，活的吃死的，有什么区别？”
苏柒柒看着他。
“有。”她说，“有人不吃。”
柳河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缓缓低下头。
“你走吧。”他说，“阵已经毁了，我活不了几天了。”
苏柒柒没有动。
“柳如志是你什么人？”
柳河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我的曾孙。”他说，“怎么了？”
“他在天劫时代复活乌宿，祭祀的时候差点把苍星火放出来。”
柳河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
“那个蠢货。”他说，语气里却没有多少恨意，“我教了他半辈子，他什么都没学会。”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罢了。都结束了。”
苏柒柒沉默片刻，转身走向林清宵。
“走吧。”
林清宵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出十几步，身后忽然传来柳河的声音：
“丫头。”
苏柒柒停下脚步，回头。
柳河还坐在原地，但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别的东西。
“林清辉那小子。”他说，“在沉眠之间借九幽残阵的力量彻底融合。”
苏柒柒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说什么？”
“我布九幽噬魂阵，不只是为了古魔神。”柳河的声音越来越低，“也是为了给乌宿准备献祭的祭品。那些亡魂的力量，够他完成融合了。”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现在阵毁了，亡魂没了。但他还有别的选择，比如，强行吞噬林清辉的神魂。”
苏柒柒的心猛地一沉。
“今天是十三。”她说，“血月之夜是十五，还有两天。”